第53章
!
沈玉琼心猛地一跳。
那忿忿骂着离开的人,正是湖绿。
那屋里的人……真的是楚栖楼。
结合湖绿的话,和屋里摔东西的声音,沈玉琼一颗心高高地悬了起来。
楚栖楼……到底怎么了?
要去看看他吗?
去看看吧,就看一眼,来都来了。
只看一眼,他就走。
沈玉琼鬼鬼祟祟摸上了房顶。
屋顶的瓦片很容易掀开,沈玉琼蹑手蹑脚掀开一块,只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屋内,塌上躺着的脸色惨白如纸的青年,他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看上去真的像传闻中一样,命不久矣。
指尖猛地刺入掌心,沈玉琼僵硬地转动着脖颈,一寸一寸移着目光。
地板上,碎瓷片混着未干的棕褐色药液,还有大片鲜红的血。
那一瞬间,沈玉琼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担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几乎凝滞,脑海中所有意识都叫嚣着,驱使着他,让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去看看楚栖楼。
不行,沈玉琼,你不能再靠近了,他真的会认出你的。
去看一眼吧,不看一眼,你能安心离开吗?
你真的,忍心看着他死掉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行——
沈玉琼猛地放下手中瓦片,想隔绝自己的视线。
可就在他放下的一瞬间,屋内楚栖楼猛地喊了一声“师尊”,半梦半醒,神色戚惶,带着哭腔,像是陷入了可怖的梦魇。
沈玉琼的心又被猛地攥紧,苦涩在胸腔里弥漫开,竟比利剑贯穿胸膛还痛上几分。
半晌,他把瓦片盖回去,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 。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去而复返的湖绿身旁跟着个黑衣少年,少年手里端着药,一个劲儿地点头:“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去吧,我肯定看着老大把药喝完。”
湖绿很快闪身消失了,只剩那少年端着药,大咧咧往门口走。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一、二、三……这是老大这个月第几次发病了,唉……”
少年浑身一凛,身体顿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沈玉琼手疾眼快地接住,他一手稳稳地端着药,一手拖着少年,把人妥善安置好后,摇身一变,顶着和对方一模一样的脸,端着药,堂而皇之地代替了他。
临走前,他把少年腰间挂着的令牌顺手牵走,上面写的大约是少年的名字,叫沈忆。
跟他一个姓?倒是有缘。
他做好足了准备,却依然忐忑不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站在门前,想敲门的手数次抬起又落下。
时到如今,他站在这里,竟又生出几分退缩之意。
不是说只来看一眼便走吗,怎么到头来又把自己送了进去。
他隐隐有感觉,进了这扇门,就别想再出来了。
要是以前,沈玉琼对自己这种做法肯定嗤之以鼻,刚到手的自由还没捂热,就急着把自己送出去,是不是蠢。
可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声。
微弱,压抑着,像是呜咽的小狗。
沈玉琼悬着的手一下子磕在门上,清脆的敲门声顿时响彻屋内外。
抽泣声瞬间止住,过了一会儿,屋内才传来一声阴郁不耐烦的“谁?”
啧,刚才还偷偷哭,现在就换了副面孔。
沈玉琼模仿着少年的嗓音,那句“老大”在喉头滚了几圈,却怎么也没说出口,只含糊道:“属下来送药。”
屋内静了很长时间,久到沈玉琼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楚栖楼低声道:“进来。”
沈玉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靠在床边立着一个柜子,上面杂七杂八地摆着很多东西,凌乱地堆在一起。一张桌子,一张床。
楚栖楼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并没有看他。
这让沈玉琼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把药放在桌子上,模仿少年的语气道:“……老大,药放桌子上了,你记得趁热喝。”
床上人依然没有动静,歪着头像是睡着了。
沈玉琼揣摩着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一时间盯着他的脸看得有些失神。
该说不说,八年过去,楚栖楼好像变得更好看了,眉眼更深邃了几分,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锋芒毕露。
只是这锋芒中如今又沾了些颓丧,倒真带了几分寻死觅活后的病态。
没想到自己的死对他打击这么大,沈玉琼有些不是滋味,脑子一抽补了一句:“您得爱惜身体,不然……”
后半句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他现在身为一个属下,冒昧管主子的闲事,实在太逾矩了。
楚栖楼要是揪住这件事不放,顺藤摸瓜发现他的身份就糟了。
现在药送完了,他也没有立场再留下了,该走了。
他后退了一步,最后看了楚栖楼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
床边的柜子像是活了一样,猛地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沈玉琼脚步一滞,不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属下此刻是应该去保护他主子,还是去检查柜子,抑或是……直接无视?
他正犹豫着,柜子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上面乱糟糟的杂物噼里啪啦掉下来,好不热闹。
沈玉琼似有所感,循声望去。
!
柜子上杂物尽数落下,没了遮挡物,他清楚地看见这场躁动的来源。
玉容剑。
半透明的琉璃剑匣里,赫然装着他的玉容剑!
那一瞬间,沈玉琼差点老泪纵横,不知道是惊喜的,还是害怕的。
玉容剑认主,感受到久违的主人气息,简直像匹脱缰的野马,在柜子上疯狂地抖动着,要不是有那剑匣束缚着,简直要直接跳出来蹦到他怀里。
好玉容,你还记得我这个主人我很高兴,但你能不能别在这种关键时刻坑我啊,你是一把矜持的剑啊,矜持!
沈玉琼欲哭无泪,加快了脚步开溜。
就在他刚碰到门槛的时候,一股巨力攥住他的肩膀,让他再动弹不了分毫。
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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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尊这个别扭,表面:我去看一眼就走。
楚茶茶:“师尊~”
师尊:算了算了,进去看看吧,陷阱就陷阱,发现就发现吧。
真要被发现了,师尊:不行,我得跑。
楚茶茶:心碎嘤,师尊到底把我当什么[爆哭]
第41章
短短两个字, 沈玉琼顿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张脸瞬间褪去血色。
果然,楚栖楼肯定起疑了。
他不敢回头, 也不想说话, 便就这么沉默地站着,等着看楚栖楼要干什么。
楚栖楼沉默了很久, 然后攥着他的肩膀, 一点一点把他拧过来。
他盯着沈玉琼这张脸,问:“你叫什么?”
冷不丁跟楚栖楼这么近距离接触, 沈玉琼还有点不适应,目光有一瞬间的躲闪,他怔愣片刻,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楚栖楼表情不似作伪, 他没认出来他?
楚栖楼不认识这个叫“沈忆”的属下?倒也有可能,他手下那么多人, 他又整天闭着眼睛躺尸,没见过也是可能的。
不管如何, 他要是没认出来自己是最好的。于是沈玉琼犹豫片刻,垂眸答道:“属下沈忆。”
楚栖楼就又不说话。
沈玉琼很烦躁。
死孩子跟谁学的这毛病,有话就快说,要杀就快杀, 磨磨蹭蹭能不能给人个痛快。
未知总是给人带来恐惧,沈玉琼活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焦心地等了许久,那拿着刀的人终于又慢吞吞地发话了:“沈忆?好名字,谁给你取的?”
沈玉琼快疯了。
你打听属下的名字干什么!
他磨着牙,恶狠狠答道:“我娘取的。”
他似乎听见楚栖楼笑了一声。
?
楚栖楼又慢条斯理道:“沈忆, 你知道那把剑是什么吗?”
来了来了,终于进入正题开始拷问他了。
沈玉琼说:“想必就是玉容剑吧。”
嗯,楚栖楼对他的爱而不得传得天下皆知,他的属下知道也属情理之中。
楚栖楼点点头,朝玉容剑扬了扬下巴:“去,拿出来,拔开。”
“?”
沈玉琼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楚栖楼那张俊美的脸色淡漠,像是在命令他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怀疑,没有愤怒,没有戏谑。
但沈玉琼几乎是一瞬间就彻底确认了,这死孩子肯定发现了,现在就是吊着他溜他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