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发现了?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电光火石间,沈玉琼心底所有的怀疑和猜测串成一条线。
从他听到楚栖楼命不久矣的消息,到他亲自来到这里,松懈几乎约等于无的防守,再到他顺利找到机会混进来……
抛开他刚才的关心则乱,就会发现一切顺利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陷阱,捕猎者精心摆好了诱饵,一步一步等着他跳入陷阱,再等他自己露出马脚,彻底将他吞吃入腹。
楚栖楼果然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狼崽子。
他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他又一次心软,妥协,心甘情愿进了贼窝。
可楚栖楼是怎么知道他没死的,他在洛山有眼线?可谁会告诉他?沈玉琼下意识认为鸦酒和鹤枢不会出卖他,那楚栖楼是怎么精准地针对他策划了这一出,把他逼出来主动现身?
沈玉琼闭了闭眼睛,突然有些累。
他和楚栖楼之间,到底要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到什么时候。
楚栖楼太了解他了,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他引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是再像以前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他留下,再演绎一对情深的师徒,还是干脆再把他关到寒水狱里去?
沈玉琼不知道,随着楚栖楼年岁的增长,他慢慢发现,从前所有心思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楚栖楼,已经反了过来,开始精准地预判到他的想法,他的行动。
他教会了徒弟,倒是苦了自己。
沈玉琼被他这副态度也激出几分火气。
行,楚栖楼想玩,那他也陪他玩玩。
他直直对上楚栖楼的眼睛,问:“这是玉容仙尊的遗物吧,您确定要我碰?”
他刻意加重了“遗物”两个字,观察着楚栖楼的反应。
楚栖楼掀起眼皮,攥着他肩膀的力道大了几分。
他眯了眯眼睛,站直了身体,俯视着沈玉琼,道:“我给你这个机会,去,拔出来。”
混账东西还跟他摆上谱了。
沈玉琼心底那本来微弱的火苗蹭一下蹿得老高,他点点头:“行。”
他抬腿朝柜子那边走,半步没迈出去,又停下了。
他扭头看着楚栖楼,那双眼睛里在冒火。
楚栖楼不为所动。
有一瞬间,沈玉琼简直想甩他一巴掌,然后跟他摊牌。
但他忍住了。
他倒想看看楚栖楼到底想干什么。
他尽可能好脾气道:“您放手。”
这人说让他去拔剑,手抓着他肩膀倒是分毫不放。
楚栖楼歪了歪头,像是刚想起来这回事,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慢吞吞松开手。
沈玉琼大步迈向柜子,干脆利落地打开剑匣。
玉容剑重新和主人建立联系,敏锐地感知到主人的怒气,老老实实装一把死剑,一动不动了。
沈玉琼抄起剑,一个闪身,飞快地出现在门口,一脚踢开门,以极快的速度朝外面走去。
他看楚栖楼身体好得很,他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
就是精神状态堪忧。
好死不死的,他撞上一个人。
他一抬头,对方顶着张和他现在一样的脸。
撞上正主了。
正牌沈忆睁大了一双滴溜圆的眼睛,“咦”了一声,感慨道:“仙尊你幻形术真好,看不出一丝破绽。”
“……”
这孩子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这名字不是我娘取的,我是老大捡回来的,名字是老大给我取的。”
“……”
沈玉琼面无表情地裂开了。
谢谢你特意告诉我我刚才到底有多可笑。
沈玉琼现在只想彻底离开这,离开楚栖楼。
他所做这一切,都在楚栖楼的算计之中,既早已设计好了一切,早已知道了他身份,一开始还假惺惺故作不在意,装模作样问他的名字,看他被他戏弄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在他楚栖楼心里,到底把他当什么?只属于他的玩具吗?
沈玉琼从来没这么气过,气到最后,他甚至有一种无力感。
既早已被看穿,顶着别人的皮囊也无用了,沈玉琼索性卸去了所有伪装,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面貌。
只是鸦酒给他的那张面具还戴在他脸上,让他过于难看的脸色不至于暴露在别人面前。
他恢复身形的那一刻,身后蓦地响起脚步声。
一只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他听到楚栖楼声音森冷道:
“师尊,抓到你了。”
“谁是你师尊,你认错人了。”沈玉琼仗着自己还带着面具,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师尊,弟子不会认错人的。”楚栖楼温声道,“当年师尊说,来世与弟子再做师徒,弟子如今想问问,师尊这话还算数吗?”
嘶,怎么当年他煽情之下随口说的话也记得。
如今这话被翻出来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沈玉琼面具下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故作无动于衷,只道:“放手。”
他背对着楚栖楼,不禁想象楚栖楼听到这话又会是什么表情,失望,还是暴怒?
可都没有,楚栖楼沉默良久,竟真的放开了手。
他说:“师尊想走,便走吧。”
“?”小兔崽子吃错药了这次这么好说话?
他生怕楚栖楼使诈,问:“你确定让走我走?”
楚栖楼低低地“嗯”了一声。
行,沈玉琼犹豫了一秒,果断跑了。
只是这次,他刚跑了两步,又撞上一个人。
果然说什么让他走都是骗他呢,这不还是阴魂不散地追上来了……
沈玉琼看清这人的脸,又是一激灵。
不是楚栖楼,是尉迟荣。
尉迟荣怎么在这儿?
他来找楚栖楼寻仇?
让尉迟荣对上楚栖楼也没什么好事儿,沈玉琼索性就拉着尉迟荣,准备离开。
事已至此,楚栖楼已经认出来他了,他也没有必要再瞒着尉迟荣了。
玉容剑出鞘,沈玉琼拉着尉迟荣上去,准备御剑。
尉迟荣的目光从玉容剑出鞘的那一刻就已经呆住了。
他攥着沈玉琼的胳膊,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玉、琼?”
大事不妙,尉迟荣看起来……很生气。
沈玉琼尴尬地咳了一声,目光飘忽:“是我。不过尉迟兄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在洛山脚下,我感觉那人像你,就追了过来。”尉迟荣言简意赅道。
“……”沈玉琼觉得自己挺失败的,原来他的伪装这么好识破。
但出乎他意料的,尉迟荣似乎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并没有多少被欺骗的生气,反倒看上去神采飞扬,一向冷着的脸都缓和了几分,道:“不必多说,定是这小畜生又纠缠你了,我先带你离开,去栖霞山,其他事我们回去再说……”
沈玉琼还来不及感动,心底忽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虽然在天上飞,但还是感觉地在颤。
“轰——”
强劲的剑气染着赤红,直直朝他们所在的地方劈下来,气浪翻涌带起飞沙走石,瞬间掀翻了两人。
是落霞剑!
没想到这八年,当年脸剑的控制权都掌控不了的楚栖楼已经将落霞剑用得炉火纯青了。
强劲的气流将两人吹得东倒西歪,沈玉琼拉了一把尉迟荣,一手抓着玉容剑,在翻滚的云层中稳住身形,转头却发现尉迟荣竟消失了。
沈玉琼心一紧,他不能被剑气伤到掉下去了吧。
他四下张望着,却没见到尉迟荣身影,反倒是后颈一凉,随即脚下一轻,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师尊在找谁,尉迟荣吗?”
这次不是虚情假意的温柔,楚栖楼的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碴,带着阴森的狠意。
熟悉的感觉让沈玉琼后背迅速蹿起一股冷意,电流般爬上大脑在头顶炸开,他猛地抬头:“楚栖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说让我走吗,这又是做什么?”
楚栖楼一手揽住他的后腰,轻巧地落在地上,把他放在一棵枫树下,才慢慢道:“师尊,我悔了。”
沈玉琼:“?”
你悔得还挺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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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楚某人表面:师尊你走吧
内心:师尊你不会真的走吧,对吧师尊?
看到师尊真走了并且和尉迟荣一起御剑的楚某人:啊啊啊啊啊凭什么为什么,人人都能得到师尊,凭什么本宫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