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综合其它>雪焚长安> 第10章

第10章

  若真如此,待她回去绝不会放过他们!
  纵然内心仇恨,萧沉璧却没被冲昏头脑,毕竟,皇帝昏聩,二王相争,此时确是魏博崛起良机。
  不妨暂且虚与委蛇,一面应付叔父,一面剪除二王,届时一举两得。
  于是萧沉璧微微颔首:要我答应也行,但你们进奏院必须全力配合。我昏昏沉沉一月,如今又被困在内宅,探听消息不便,你们需替我探听朝局动向,我方好筹谋。
  这是自然,郡主放心。
  还有。萧沉璧目光轻蔑,你虽是进奏官,又监视于我,但着实无能,若想成就大业,朝堂的事必须一切听命于我,知道了吗?
  康苏勒神色不虞:郡主要的未免太多!别忘了,你如今是阶下囚。
  萧沉璧轻轻一笑:你大可传信请示叔父。我担保,叔父必会应允。
  毕竟无论如何内斗,互相倾轧,图谋大业乃是魏博数代人刻入骨血的宿命
  康苏勒沉默良久,艰t难吐出一字:好。
  夕阳西下,余晖漫过荐福寺的飞檐斗拱映到室内,衬得殿内金身佛像愈发宝相庄严。
  萧沉璧自佛像后的密道步出,抬眼便是这菩萨低眉、佛光普照之景。
  皇帝信佛,世家大族争相供奉,长安百姓亦多崇敬。
  可这世间若真有神佛,为何还有如此多黎民受苦?
  为何她母亲如此虔诚敬佛,却落得个父死母亡,夫君背叛,儿女被囚的下场?
  为何在她图谋大业,振兴魏博之际,偏偏无能的叔父篡了她的权,害得她身陷囹圄?
  故而,萧沉璧不信神,不信佛,只信自己。
  萧沉璧眼眉一敛,自贴身香囊中取出一小块用手帕裹好的胡葱,置于眼下轻熏。
  辛辣之气立时刺得双目发红,泪水盈睫,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将那胡葱投入香炉焚尽,她才同守候在门外的女使一道往另一处殿宇寻李汝珍会合。
  李汝珍早已做完法事,等候多时,面露不耐。正蹙眉间,却见萧沉璧双目红肿走来,眼睫犹带湿意,心头那点责怪顿时烟消云散。
  这叶氏虽出身小门小户,对阿兄倒是一片真心。
  瞧这模样,定是抄完经又躲着哭了一场。
  李汝珍非但不恼,反上前劝慰:阿兄素来心善,又于社稷有功,功德无量。人既已去,你就算把眼睛都哭瞎了也没用。
  萧沉璧低眉顺眼:小姑说的是。日后我定当多多抄经供奉,为郎君祈福,盼他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李汝珍道: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这回带你熟悉了路,也引你见过了法师,日后你若是要来供经随时可来。
  萧沉璧得此允诺自然是再好不过,顺势答应下来。
  天色不早,再晚些便要宵禁了。
  金吾卫会在大街上的巡夜,若是被抓到,纵然他们是皇族也不好脱身。
  于是两人便乘车折返回王府。
  车过朱雀大街,萧沉璧佯作气闷,令女使略掀车帘透气。
  不出所料,瑟罗算准时机倒在了马车前。
  此刻瑟罗的打扮可谓毫无破绽,衣衫褴褛,满面污垢,发如枯草,嘴唇干裂渗血,活脱脱一个垂死乞儿。
  王府扈从厉声呵斥驱赶,萧沉璧连忙出言喝止:慢着,我瞧她怪可怜的,且叫她过来问一问出了什么事。
  瑟罗虚弱地爬起来,按照先前说好的编造了一番凄惨的胡姬身世。
  萧沉璧假装哀怜:这孩子怪可怜的,又叫我想起了郎君。他的尸骨尚未找到,我总存着一丝念想,盼他是被好心人救了去。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把这孩子带回府做个女使吧?也算为郎君积些功德。
  李汝珍平日虽跋扈了些,心肠着实不坏,随口答应下来:行啊,不过多添一副碗筷。
  如此,瑟罗便顺理成章被萧沉璧带回王府,充作贴身女使。
  薜荔院
  瑟罗虽是来监视萧沉璧的,但回房后萧沉璧套了话,发觉她并不是康苏勒的亲妹妹,只是一个家境清寒的远房堂妹。
  难怪她从前未曾听闻。
  瑟罗武力虽不错,但年纪尚小,只有十六,脑子一根筋,心思并不深。
  萧沉璧琢磨着自己在长安的眼线都被拔除了,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到魏博的人,不如笼络此女为她所用。
  即便不成,凭借善心也可降低瑟罗对她的防备。
  于是,她笑意吟吟,对瑟罗示好道:王府给女使发的衣服都是粗布,你名义上虽是我的女使,实则是咱们魏博的子民,我不会亏待了你。我这里有些做多了的里衣,来,你拿去穿在里面,这样会舒坦些,外人也看不出来。
  瑟罗硬邦邦拒绝:我不要。堂兄说了,你诡计多端,心狠手辣,让我不要同你多说话,也不要收你的东西。
  哦?康苏勒背地里是这般说我的?萧沉璧佯装委屈,他替叔父办事,自然要诋毁于我。我主政魏博那两年,轻徭薄赋,你也当受过些实惠。你摸着良心说,我果真是他说的那般人?
  瑟罗微露迟疑:可你的确心狠。我听说当初魏博与宣武军交战时,你一次就坑杀了敌军两千人!
  萧沉璧并不反驳,笑意更深:倘若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进魏博来了。你是愿亲眼看着你的阿爹阿娘被砍下头颅,还是愿自己被凌虐受辱,充当军妓?我分明是在护佑你们啊!
  瑟罗哑然,明显被说动几分。
  萧沉璧趁胜追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什么坏心。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的幼弟,也就是魏博的少主。他同你一样大,刚刚十六。长姐如母,我自小照看他长大,感情甚笃。如今,他远在魏博,又天生弱症,我忧心忡忡,思念不已。对你好些,也是期盼积攒功德,望他在魏博能有人照顾。
  瑟罗神色松动:当真?
  自然。萧沉璧干脆拿起衣服给她比划了一番,我身量高,这衣服我穿着小了,你穿正好,快拿去吧。
  瑟罗犹豫,萧沉璧又面露可惜:你若是不要便罢了,既如此,这衣服已然没用,不如烧了!
  说罢,她作势便要将衣物投入炭盆。
  哎,不准烧!瑟罗赶紧将衣服抢过来,小心抱好,但依旧嘴硬,我家穷,看不得如此糟践东西。这是上好的罗衣,一件就够我家五口人三月的嚼用了。你既然不要,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你不要妄想我会因为这点东西就对你心软!
  萧沉璧掩唇轻笑:想哪儿去了?一件旧衣罢了,还能吃了你不成?
  瑟罗这才放心收下。
  萧沉璧瞧着瑟罗小心捋平衣裳褶皱的模样暗自得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一便有二,瑟罗迟早会陷在她手里。
  不过,此事不急,急的是如何让二王相争,还有五日后的同房。
  魏博胡汉交杂,女子二嫁三嫁都稀松平常,所谓贞洁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萧沉璧厌恶的是被人胁迫。
  但倘若对方是这位陆先生,她确实没那么排斥。
  毕竟,此人眉眼精致,鼻梁高悬,样貌和谈吐很是对她的胃口。
  不管成不成事,和他虚与委蛇一番,总好过和康苏勒。
  萧沉璧微微阖目,又躺在这位倒霉的宿敌的大床上休憩。
  闭目凝神间,一缕清浅的沉水香悄然入鼻。
  她估摸着应当是李修白往日惯在寝阁熏染此香,日久天长,香气便丝丝缕缕沁透了这方寸檀木。
  倒是个心思玲珑、品味极雅的。
  幽香似有还无,缭绕如丝,竟勾得她神思微恍,生出几分旖旎之念若此人尚在,待她入主长安,倒不妨
  可惜,黄土埋骨,那一身好皮相恐怕早已被蛇鼠虫蚁啃咬到面目全非了。
  萧沉璧翻身侧卧,将这无端思绪抛却。
  辗转反侧之际,不知怎的,那陆先生清癯的身影又浮上心头。
  此二人身份地位虽天差地别,骨子里的清冷孤绝,倒如出一辙。
  不知五日后,当那身傲骨被令宽衣侍奉于她之时,这位陆先生可还能如今日这般冷淡自持?
  第7章 屠亲族 我笑得也多,你看我好相与么?
  进奏院
  康苏勒派去寻找书生的人日暮方归。
  然而把乱葬岗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书生半片衣角。
  果然,那书生亦是诈死脱身!
  康苏勒愈发觉得萧沉璧所言不虚这书生定是被那姓陆的蛊惑了。
  怒火夹杂着隐秘的妒火,他怒气冲冲去提审这个姓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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