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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瑟罗在萧沉璧的巧妙安排下,已成功留在她身边做了贴身女使。
  对于这两位王妃的冷淡,瑟罗很是不满。
  对于萧沉璧不主动上前结交两人,她更是不满。
  毕竟,康苏勒给她的任务就是监视萧沉璧,顺便,帮她促成二王相争,从中渔利。
  趁着众人寒暄之际,瑟罗忍不住低声质问萧沉璧:不是说要挑动那两位王爷争斗吗?他们的王妃就在眼前,你为何不去结交?不结交,如何探听消息,搅浑这池水,为咱们魏博谋利?
  萧沉璧听得她这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质问,只轻声一笑:我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瑟罗颇不服气,语带威胁,我看你就是像康苏勒说的那样,不肯好好办事。我武功高强,你若不听命令,我自有法子溜出去告诉康苏勒!
  哦?萧沉璧冷笑,倒也不吝啬教她几句,你武功确是不错,只是心思太过直白。须知人与人之间无利不起早,你只有对别人有价值,别人才会与你结交。越身处高位,越是如此。你能予旁人几分价值,便得几分交情。那二位王妃如今风头正劲,炙手可热,而我不过是个闲散亲王的遗孀,娘家又非显赫门第,于她们而言,我有何价值?你以为仅凭几句好话,便能攀上关系?
  瑟罗顿时哑口无言。
  萧沉璧放下茶盏,目光微凝,接着道:何况,你怎知我无所作为?我所做的,远比你所想的更为深远。早在来长安之前我便已着手布局。这二位王妃的出身、性情,我比在场任何一人都要清楚。
  瑟罗讶然:你说得当真?
  萧沉璧嫣然一笑,指向坐在上首那位身着间色裙的女子:那位,是岐王妃。她出身范阳卢氏,乃一等高门之女。家中如今虽无显宦t在朝,然卢姓本身便是贵胄的象征。故此,她素来目下无尘,唯有同属五姓七望的士族之女,方能入她青眼。
  至于什么县主、郡主,便是公主之尊萧沉璧语气略带嘲讽,她心底也未必真正看重,遑论叶氏女这等五品微末小官之女?你且细看,她攀谈最勤的,是否正是咱们的老王妃?而对一旁的宁国县主,那笑意可曾达及眼底?
  瑟罗仔细观察了一番,忍不住点头:还真是。
  萧沉璧眼中讥诮之色更浓:这便是了。老王妃出身博陵崔氏,门第底蕴比范阳卢氏犹胜半分。所以,你瞧,一个人面上功夫做得再足,心底的喜恶是藏不住的!我现在的出身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之女,她不会真的看得起我,要想笼络她,须得另辟蹊径。
  瑟罗暗自佩服,嘴上仍不示弱:那另一位呢?右边那位,可是庆王妃?她对谁都一团和气,难道也难相与?
  萧沉璧浅啜了一口茶汤,反问道:我笑得也多,你觉得我好相与么?
  瑟罗顿时语塞。
  萧沉璧扑哧一笑:逗你的!至于这位庆王妃么她的底细有些复杂。
  萧沉璧压低声音,庆王妃表面上亦是士族出身,自称弘农杨氏之女。然而据我所知,这身份只是伪托。她实则是左神策军中尉王守成的养女,去年冒认了杨氏一支旁系的名头,才得以嫁入庆王府。
  瑟罗久在漠北,对长安波诡云谲的局势所知有限,闻言大惊:王守成不是宦官吗?宦官养女竟能冒名嫁与亲王?庆王若知晓,岂不震怒?!
  你以为庆王不知?萧沉璧挑眉,正因她是宦官王守成的养女,庆王才会娶她。
  瑟罗还是听不明白。
  萧沉璧日后还需她的协助,因此也不厌口舌之劳,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自打安史之乱和泾原兵变后,李唐天子对武将猜忌日深,刻意扶持宦官参与军政,甚至将十万神策禁军尽付宦官之手。宦官势力逐渐如日滔天,前几任皇帝公然纵容宦官收养子女,甚至有将宦官养女封为皇妃的。
  当下也是如此,王守成身为左神策军中尉,乃长安一等一的权势人物。庆王欲争储位,岂能不极力笼络于他?娶其养女,便是最佳的投名状。故而,庆王妃这身份虽然不光彩,其实际权柄,却远非岐王妃那自视甚高的五姓女可比!
  原来竟有这般多弯绕瑟罗大为震撼,可你刚刚不是说这些士族最看重出身么,庆王就毫不介意王妃的出身?
  自然介意!萧沉璧冷笑,世家大族最重脸面,既垂涎宦官权势,又恐公然与之结交遭人非议。于是庆王便想了个折中之法将这宦官养女送入弘农杨氏门下,假托为杨氏旁支女,再以士族身份嫁入王府,如此便能掩人耳目。
  瑟罗又奇道:但这宦官权势滔天,难道甘愿让养女认别人当爹?
  王守成这种一等一的大宦官光养子便有上百,一个养女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当今圣上多疑,虽倚重宦官,却也不喜宦官越过皇权。庆王要争储,王守成即便支持他也不能摆在明面上,养女假借弘农杨氏的身份出嫁撇清干系对两人都好。
  瑟罗听得入神,喃喃道:这长安果真复杂!可这种事也算秘闻了吧,你远在魏博是如何知晓的?
  一提到这茬,萧沉璧又头痛起来。
  这些消息的确难打听,便是全长安也没几个人知道,是她安插了多年的暗桩多方探寻才搜集到的。
  这庆王妃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得知有机会成为嫁入王府,甚至有朝一日封后,为绝后患她竟亲手毒杀了所有亲族!
  母亲兄弟皆死于她手。
  之后,她一把火将旧宅烧了干净。
  不过,她那生父却诈死侥幸逃走了。
  她生父是一个赌徒,从前赌输了钱,手指被剁了一根,只有九指。
  从火灾中逃生后身上也可能有烧伤。
  凭借这些打听到的和猜测的特征萧沉璧在长安的暗桩多方打探,终于找到了这人,并将其关了起来。
  萧沉璧原本打算将这个赌徒送给庆王的死对头岐王,借刀杀人的。
  但叔父又蠢又坏,把她在长安的暗桩全部拔除了!
  这个赌徒也不知所终。
  什么证据都没有,她还怎么挑拨离间?
  简单解释一通,瑟罗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
  这回,轮到萧沉璧诘问了:分明是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如今反倒怪我?
  瑟罗闷闷不敢辩驳,片刻,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说,这个庆王妃生父只有九根手指,身上还有烧伤?我似乎在进奏院里看到过这样的杂役
  萧沉璧眼眸忽然抬起:你说什么?
  瑟罗仔细回忆:没错,是有这么一个人!一月前来长安的时候,康苏勒的确让我去处理过一些人,他没告诉我原因,我只是照办,也许这些人就是你说的暗桩。然后我们又带回来一些人,将他们关在了进奏院里,其中就有一个九根手指、且脸上有烧疤的,因为特殊,我多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若真如此,这个人恐怕就是庆王妃的生父。找到他这长安便可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萧沉璧沉吟。
  日久生变,夜长梦多,看来等不到约定的第五日了。
  她必须尽快去一趟进奏院了
  第8章 铜雀台 纵有千般恨,尚存半点心。
  萧沉璧琢磨着要尽快去进奏院一趟。
  原本,瑟罗身为女使出门比她便利许多。
  偏生长平王府规矩森严,新进的女使须得学规矩,半步也出不得门。
  萧沉璧只得自己走这一遭,不巧老王妃生了病,她压根进不了安福堂,自然也没法出去。
  然而,她若能进入内院,便会发觉老王妃压根没病,安福堂内正秘密接待着数位非同寻常的来客。
  上首左座之人,头戴混元巾,外罩紫褐帔,手持长麈尾,脚踏穿云履,乃是赫赫有名的清虚真人谢法善。
  右首座上之人一身劲装、面容粗犷,是如今的神武军大将军周焘。
  左下座为礼部郎中崔儋,他亦是长平王双生姐姐华阳郡主李清沅的夫婿。
  右下座方士打扮者,是为圣人炼制丹药的李郇。
  另有两名侍从,则是李修白昔日的贴身元随。
  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齐聚一堂,却毫无生疏,相互攀谈,仿佛早就认识。
  内间,华阳郡主李清沅正侍奉母亲崔王妃起身。
  透过帘隙,李清沅中疑窦丛生,轻声问老王妃:母亲,这是何情形?
  华阳,你已外嫁,从前阿郎怕牵连你,不让我告诉你,但如今他死了,死得还不明不白,和你父亲一样为娘再三思虑,这一切还是该告诉你,正好,他们今日来拜访,我便叫你见一见。老王妃拍了拍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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