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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看似无关,实则千丝万缕。李修白目光沉静,当年不止裴相被贬,柳相即柳宗弼之父亦因此事在陛下心中失势,后来也遭贬出京。其贬谪之地,正是剑南。彼时他虎落平阳,剑南道的周刺史曾对其多有折辱。再后,这位前柳相便在剑南染了重病,溘然长逝。
  萧沉璧听他这么一提,依稀想起一点:这又如何,只能说明柳宗弼是为父报仇才与裴党相争罢了!
  远不止于此。李修白从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精准抽出一卷,递与萧沉璧,郡主请看。
  萧沉璧展卷,发现这是一则关于剑南道某县官周季辅贪腐巨款的记录,因其官职卑微而贪墨数额惊人,故被魏博眼线留意。
  此事本身不算稀奇,但她敏锐地抓住了那个姓氏周。
  你是说,这小官周季辅,与当年折辱柳相的周刺史周仲辅有关?
  郡主明断。李修白点头,这贪官名唤周季辅,而那周刺史名周仲辅。仲、季本是兄弟排行。二人名字仅差一字,此案贪墨数额又大得离谱,看起来不像区区小官所能为。故而,在下推断,此案恐是韦颢为柳宗弼泄愤,刻意构陷周氏。
  萧沉璧顿觉有理,嘴却十分硬:呵,不过是两个名字相像的人,尚不足以断定二人有亲缘吧?倘若只是巧合呢?
  李修白坦然承认:这确实只是在下的推测,毕竟在下被困在此处,连门都不得出,更多实情无从查证。具体如何,尚需进奏院再行详查。
  萧沉璧睨了他一眼:你这是嫌被关得太久,想出去透透气了?
  李修白倒也不掩饰:郡主不是说过准允在下一个要求么?在下双亲皆含冤而死,尸骨无存,想去佛寺为二老超度祭奠一番,连这点人之常情郡主都不能应允?
  萧沉璧深知此人心思深沉,祭奠或是真,但趁机脱逃之心必然更盛。
  她倒不介意陪他玩一场猫捉耗子的把戏。
  毕竟,她算看出来了,此人自视甚高,断不会甘心沦为笼中鸟。
  不妨给他一点希望,让他逃一逃,再将他抓回来,如此方能断绝其念。
  萧沉璧于是欣然应允:若你此番对剑南之事的推测应验,本郡主便准你去佛寺一趟。
  李修白微笑揖礼:谢郡主。
  话音未落,房门忽被叩响,传来康苏勒的声音。
  萧沉璧黛眉一挑,隔着门道:康院使回来得倒快,还这般有雅兴,偏偏在此时打扰?
  康苏勒强压着怒气:郡主误会了。卑职已查清庆王所图之事,特来禀报,以免误了郡主大事。
  萧沉璧款款起身开了门:查清了?这般快?
  康苏勒眼角的淤青还没完全好,先扫视了一眼屋内,发觉两人衣衫整齐,脸色稍霁。
  魏博胡汉交杂,压根不在意什么贞洁。
  他在意的只是萧沉璧的情意。
  眼下看来,上回多半是药力所致。
  他略宽心,将一份邸报呈上:正是,刚得的急报,郡主请看。
  萧沉璧收敛神情,快速扫了一遍。
  邸报称,他们在剑南的眼线暗中搜寻,果然发现了韦颢的踪迹,他的确在查一桩周姓旧案,盘桓两日后,竟带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周姓少年。
  此刻,韦颢一行正快马加鞭赶回长安,至多不过两日便到。
  萧沉璧看罢,回眸一笑,眼波流转:倒真叫你蒙对了,确是那周家旧案。
  李修白毫不意外:那郡主方才应允在下之事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郡主自不会食言。只是这日子须再斟酌。至少待庆王的人马顺利入了长安,进奏院方能腾出人手陪你走这一趟,如何?
  那在下先行谢过t郡主。李修白从容应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十足。
  站在门口的康苏勒一句也听不懂,出言打断:这庆王想要报复,岐王也断然不会坐以待毙,恐怕跟我们一样派人跟踪,如今,庆王的人马快到长安了,岐王那边怕是要动手灭口了吧?咱们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管?
  萧沉璧嗤笑:当然要管!但得暗地里管。你去挑几个身手好的,尤其是弓箭好的,暗地里跟随庆王的人,假如二王的人动起手,你们便伺机帮助庆王,务必要让庆王的人活着回到长安。当然,绝不可暴露进奏院的身份。
  康苏勒思忖道:进奏院人手有限,都是擅长刀剑的,非要说弓箭好的,瑟罗曾是族里有名的神箭手,不如,让她走这一趟?
  呵,连个人都找不出?萧沉璧讥笑,我还以为你杀了我的人后,能安排些更得力的。
  康苏勒自知理亏,一言不发。
  算了。萧沉璧懒得数落,就让瑟罗去。今日回去,我自会替她编个寻母的由头让她离府一日。
  还是郡主思虑周全。康苏勒叉手道。
  计策就此拟定,萧沉璧眼波又一扫:既如此,康院使还不走?莫非想留在此处观赏活春/宫不成?
  康苏勒面色紫涨,却又毫无立场留下,他剜了陆湛一眼,拂袖而去。
  萧沉璧一瞧见康苏勒便觉浑身不适,回身端起案上凉茶一饮而尽。
  抬头时,正撞上一道目不转睛的视线。
  她心头不悦:看我作什么?
  李修白道:不是郡主提及活春/宫?在下以为,郡主这便要开始了。
  提及此事,萧沉璧顿时又恼怒不已:就凭你?空有一身蛮力,你以为本郡主很想与你行事?
  李修白自从知晓生母旧事之后,对情之一字深恶痛绝,对男女之事亦冷淡至极。
  答应娶叶氏女,一则是受监军王守成的压力,二则是念及其父曾是旧部,出于旧谊救此女一命罢了。
  人虽收下,却从未碰过。
  至于眼前这位皮囊美艳、心肠却如蛇蝎的永安郡主,他更是半分兴致也无。
  而待他脱困之日,便是此女殒命之时。
  李修白敛下心思,并不介意在这段时日虚与委蛇,于是道:安副使那药性猛烈,在下对此事毫无记忆。郡主却连蛮力都记得如此分明,莫非同一种药,吸入两人口中,竟还能生出不同的药效不成?
  萧沉璧顿时语塞,这分明是在暗讽她撒谎。
  她反唇相讥:或许药效当真不同呢?毕竟同一种药,本郡主醒得早,有的人醒得晚,想来怕不是体力不济,虚耗过度了?
  李修白并不动怒,反而微微一笑:上次在下身子确实未曾痊愈,如今已渐好,日后,郡主想必会领略得更加真切。
  这话近乎挑衅。
  萧沉璧一向冷静,知道什么重要,什么次之,母亲还在魏博,短时间内她确实摆脱不了进奏院控制,必须认清现实。
  相较于性命、大业和血仇,床笫之事不值一提。
  这种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一次两次与十次八次又有何区别?
  只要日后将人杀了,便等同于无事发生。
  想到此处,她将眼前人只视作一件冰冷死物,再无丝毫抗拒之心,反在心底冷笑他不知自己死期将近。
  哦?萧沉璧忽地展颜,极尽妩媚。
  她纤腰款摆,素手轻抬,柔若无骨地探向肩头,拈住那鹅黄的轻容纱披帛一角缓缓往下拉。
  这轻容纱薄如蝉翼,色若嫩柳,此刻在她手中,却化作一条勾魂索。
  只见她皓腕轻旋,那鹅黄的纱帛便缠上李修白的脖颈。
  轻轻一拉,勾得他向前一倾,也勾去他半个魂。
  刹那间,两人目光相撞,鼻尖几乎抵到一起
  萧沉璧攥紧披帛,目光含笑,温热的、带着甜腻暖意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唇畔。
  先生口气倒不小,那不妨叫我看看你究竟实力几何?若比不过上回吃药,啧,那可就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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