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庆王微微遗憾。
散朝后,他邀了裴相一党论功行赏。
但裴相却并没有立即随之举杯,而是道:韦颢被贬,刑部侍郎一职悬空,此乃要害之地,如今应尽快将咱们的人推举上去。
庆王沉吟:裴公所言甚是。但岐王那边岂肯坐视?必会竭力推举柳党之人。且今日圣人对韦颢尚存宽宥,此事于柳宗弼更是毫发未损,恐怕,圣人是在忌惮咱们,这空缺之位未必能那么顺利吧?
裴相道:殿下所言有理。然而圣人的身子每况愈下,科举一案足见岐王已按捺不住,不惜公然撕破脸皮。咱们这边也不宜再蛰伏。纵使稍拂圣意,此位也必须争之!长平王既薨,论宗室辈分资望,殿下才是圣人侄辈之最合适者,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庆王顿觉豁然,颔首道:裴公高见!那便依裴公之言。至于人选,裴公可从门生中择一贤才举荐。
裴相见素也不推辞,欣然应诺。
另一头,柳宗弼不顾岐王余怒未消,也在着手推举柳党中人填补空缺。
至此,刑部侍郎之位花落谁家,顿时成为长安城中瞩目焦点。
薜荔院
京兆府雷厉风行,圣人裁决迅疾,消息顷刻间传遍长安百坊。
萧沉璧正于薜荔院中悉心照料瑟罗,闻得此消息,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此番驱虎吞狼之计大获成功,瑟罗当居首功,于是她照料起来愈发用心,亲自端了粥过去。
瑟罗筋骨强健,休养两日已愈大半,她不解:这刑部侍郎也算显赫官位,竟如此轻易便被褫夺了?
萧沉璧轻笑:不过借题发挥罢了。那位圣人最看重制衡之道,先前的科举案他岂能不知是岐王党羽在背后操控?岐王近日宾客盈门,志得意满,圣人心中怕是早已不豫,此番正是借机敲打。
瑟罗追问:那老皇帝是更偏爱庆王了?
萧沉璧摇头:并非如此。他谁也不爱,两相制衡,不危及皇权,才是其所求。
瑟罗懵然点头:如此说来,此案算是了结了?
萧沉璧搅着汤勺:算是吧。韦颢此人,官声平平,最善钻营,浑身皆是破绽,被贬是迟早之事。要紧的是刑部侍郎这个缺,接下来两党必会倾力推举己方之人。
瑟罗急道:若叫他们的人上了位,咱们岂不是白费心思?最好能让咱们的人顶替上去!
瑟罗能想到的,萧沉璧岂会不知?
她早前便问过康苏勒。康苏勒只道此事无须她劳心,他们已在着手,且已选定一人,若无意外,必能上位。
萧沉璧心中冷笑,看来,叔父终究还是信不过她。
这人是谁,她也无从得知。
正在萧沉璧思索时,忽然之间,一股热流涌过,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月事来了。
如今受制于人,身子失了也就失了,那姓陆的别的不说,样貌气度皆属上乘,她也不算太亏。
身怀有孕,却是万万不能的。
她知晓月信将至的几日即便同房亦不易受孕,故上回与那姓陆的亲近后,仔细清洗一番后便没多虑。
这回虽平安度过,但安壬催逼甚紧,若隔三差五便亲近一回,那下个月可就真不好说了。
萧沉璧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先前整治阿爹后院之时,她倒是见识过那些小妾互相给对方下避子药。
于是心一横,没带瑟罗,让她好好休息,自己一人出了门。
辗转打听,长安城中确有此类药丸,事前服下或可避子。
不过,那卖药的伙计很是谨慎,提醒道:娘子,此药即便服下也未必能保证避子,且此药含朱砂、水银,急用时服一二丸无碍,若长期服用恐损根本,终身难有子嗣。
萧沉璧指尖捏着那绿豆大小的红色药丸,只问:这药苦吗?
微苦。伙计忙道,加了山楂调和,尚可入口。
萧沉璧嗯了一声,并不纠结:取一瓶来。
伙计一惊:一瓶?旁人皆是一二丸地买,娘子,这一瓶下去,莫说绝嗣,只怕性命也
啰嗦。萧沉璧不耐,叫你取便取。
伙计不敢再多言,给她装满一个一指长的小瓷瓶,又拿出一张文书,叫萧沉璧按手印,道:娘子,事先说清楚,此物着实利害,服用若有差池,小店概不担责
萧沉璧扫了一眼那文书,直接丢了一锭金子过去:现在,还用按吗?
伙计被闪到了眼,哪敢做主,找了掌柜来。
掌柜咬了咬金子,随后往袖子里一收,堆笑道:娘子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外人再知晓!
如此,这文书自是不必按手印了。
萧沉璧不再多言,攥紧瓷瓶转身便走。
身后,伙计望着那窈窕背影暗自惋惜,这小娘子虽自始至终带着幂离,但伸出的那双手又白又嫩,料想也是个美人。
为了这档子事香消玉殒,未免太可惜了!
糊涂,真是糊涂!
出了药铺,萧沉璧攥着手中的瓷瓶径直拐向一家干果铺子,买了一大包裹着糖霜的乌梅山楂丸。
之后,她找了一家僻静的茶肆,要了个雅阁,挑出两颗寻常的乌梅山楂丸,又取出两颗殷红刺目的避子丸,尽数碾作齑粉,再细细揉搓成丸,重新裹上糖霜,边缘做了只有她能辨的记号。
其实,那药铺伙计眼底的惋惜她全看出来了。
这子的确是要避的,但她可没傻到自己吃。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她是准备给那个姓陆的吃
萧沉璧捏着红色的糖丸唇角勾起,之后,便步履轻快地拎着油纸包去往进奏院。
安壬见萧沉璧主动前来,喜形于色,忙不迭引人入西厢。
萧沉璧白了他一眼,在去西厢前先问了正事,即他们暗中扶持登上刑部侍郎的人是谁。
安壬如实相告。
萧沉璧得知名字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朝西厢房走去。
李修白尚不知魏博已在暗中扶持重臣,他襄助萧沉璧,原是想将自己的人推上刑部侍郎之位。
此刻见她到来,他顺势提及:这周季辅一案证据确凿,进展顺利,岐王这回折损了一员大将,定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两t党相争只会更烈,郡主可要接着留心,暗中拱火。
萧沉璧道:用得着你提醒?
李修白轻笑:郡主智计无双,自然洞若观火。在下不过顺口一提。不过,此案的关键,不在岐王如何,而在韦颢空出的那个位置。刑部侍郎执掌职司刑狱,举足轻重,须得推举一个对魏博有利,至少无害之人。
萧沉璧语气微冷:康苏勒他们已选定一人,名唤韩约。若无意外,此位非他莫属。
韩约?李修白眸光微动。
你认得?萧沉璧挑眉。
李修白摇头:不,只略有耳闻。他竟是魏博安插之人?
萧沉璧语带讥诮:是,也不是。此人并未投靠魏博,只是有把柄握在叔父手中,近来不得不暗中听命罢了。
原来如此。李修白面上波澜不惊,又问,听说此人为官颇为清正,不知有何把柄落在都知手中?
我如何知晓?萧沉璧心头气闷。
呵,叔父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这么早,这韩约竟然暗中被他笼络了,甚至连她都不知道。
这还是她那个有勇无谋的叔父么?
难不成,他招揽了什么厉害的谋士?
萧沉璧暂时想不明白,或许,是因为她去年将心思全部放在魏博的缘故,对长安疏于掌控,才叫叔父钻了空子吧。
无论如何,此事都令她颜面有失。
她面色不虞:清官便无把柄了?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总有割舍不掉的软肋。叔父定是拿住了其中要害。
李修白闻言,心下了然看来此事连萧沉璧本人也不能掌控。
韩约上位已成定局,他再想推自己人上去,已无可能。
也罢,二党之争既已挑明,日后机会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