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综合其它>雪焚长安> 第57章

第57章

  安壬一愣:为何?之前陆先生不是帮了我们不少
  萧沉璧这些日子冷眼旁观,深觉此人绝非善类,尤其今日这番做派,分明在窥探外面风声。
  她不耐道:让你别说就别说。现在二王斗得正凶,不用我等推波助澜,他们自会斗得两败俱伤,何必让一个外人知道太多?难不成事成之后,你还真想放他走?
  安壬一噎,他确实没想过这茬。听这意思,陆先生怕是活不成了。
  相处这些时日,他对此人倒生了几分敬意,不免有些惋惜。转念一想,嘿,郡主心肠也是真硬,肌肤相亲这么多回,说杀就杀,竟无半分情意!
  他没敢求情,康苏勒闻言却来了精神:郡主放心,日后进奏院自会防着他。
  萧沉璧嗤笑:也别做得太明显,免得狗急跳墙。我这肚子还没动静呢,他留着,总归还有用处,不是么?
  康苏勒一时语塞。
  萧沉璧交代完,心下稍安。
  无论这陆先生藏着什么秘密,打着什么算盘,最终都会和他的尸骨一起,永远埋在这进奏院深处。
  话说回淮南那头,神武卫大将军周焘领兵平叛后,漕乱渐息。
  柏庆被擒,押解长安,高珙则无缝接任盐铁转运使一职,重整漕务。
  难得的是,整场平叛伤亡甚少。看似粗犷的周焘竟是个外粗内细之人,圣人甚为满意。
  消息传至长平王府,老王妃与李清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此番也算将功折过了,他们间接造下的罪孽或可稍得宽宥。
  饶是如此,老王妃还是捐了一大笔钱赈济淮南灾民。萧沉璧虽不明白其中深意,但婆母都捐了,她自然也要做足姿态,于是把自己大半份例钱也捐了出去。
  此举又赢得老王妃一番赞许。
  李汝珍对她更是敬慕有加,加上前番救命之恩,待她愈发亲近,俨然将她视作了亲姊。
  萧沉璧还要借她的耳目探听长安贵女圈的消息,也乐得跟她周旋。
  当然,她趁机询问了一番李汝珍从前有没有中意的男子。
  李汝珍果断摇头,说只能看得上她阿兄那般的,可惜,全长安再找不到第二个!
  萧沉璧知她性子单纯,做不得假,于是笑笑没再追问,心里却不免疑惑,那昨日这姓陆的为何眼中流露出异色?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这桩事暂且想不通,还有一事也令她颇为烦忧侍医所开祛寒养胎汤药。
  苦涩至极,每每令她几欲作呕。
  是药三分毒,她又没怀孕,喝多了怕伤身。勉强喝了几日,她便寻机避开典事娘子,命瑟罗偷偷倒掉。
  内宅还算风平浪静,外间却已风云再起。
  长安茶荒一日盛过一日,到了第五日,东、西两市各大茶行纷纷告罄,连茶沫子也难求了。
  这下可激起了民愤,毕竟,无论是科举舞弊、剑南旧案还是淮南漕乱都只关涉到部分人,茶叶却是千家万户每日不可或缺之物。
  好比牙疼,听着不算事,可真疼起来,那是时时刻刻钻心剜骨,让人吃不下睡不着。
  坊间怨气越来越大。萧沉璧听到些风声,当发觉连长平王府的新茶供应也捉襟见肘时,心知大事不妙
  这是长安茶荒已到了极致的征兆。
  长平王府尚且不宽裕,升斗小民只怕已经断炊良久了。
  她即刻命令瑟罗传话进奏院,要他们近日严密监视庆、岐二王府邸。
  庆王府
  柏庆被褫夺盐铁转运使之职,无异于断了庆王的钱袋子。庆王急火攻心,嘴角燎起两个大泡,极其狼狈。
  为免岐王耻笑,他索性称病不出。
  直到长安茶荒的消息爆出来,他嗅到了反击的机会,才迅速遣人密请裴相过府议事。
  裴见素老谋深算,从容道:殿下稍安勿躁。此事老臣早已知晓,不瞒殿下,这长安茶荒正是老臣在后面推了一把。
  庆王连番受挫,本对裴相有些不满,此刻一听他早有安排,顿时眉开眼笑:哦?竟是裴相的手笔?难怪短短几天,茶荒竟蔓延至此!
  裴见素捋须道:上回淮南漕乱,柏庆行事虽算干净,奈何柳党竟不顾万民生死,煽风点火,他这才着了柳宗弼暗算。此等滋味,也该让他们尝一尝,老臣这才擅作主张,还望殿下恕罪。
  裴相言重!本王欢喜尚来不及,岂会怪罪!庆王忙摆出恭敬姿态,随即又担心道,元恪手段虽酷烈,也中饱私囊,但榷茶所得的确充盈了国库,圣人即便知晓,恐怕也不会严惩吧?
  裴见素微微一笑:殿下可还记得玄宗朝宇文融是如何死的?
  庆王略一思索,那宇文融曾主持括户,替玄宗敛财无数,手腕较之今日元恪更甚。至于其下场
  庆王恍然:裴相之意,是要逼得圣人不得不杀元恪?
  裴见素颔首:正是。
  他随即附耳低言,说出计策。
  庆王闻言大喜,立即命心腹依计行事。
  进奏院
  茶罐空了五日,迟迟未能续上。
  李修白敏锐地嗅到异样。
  萧沉璧绝非吝啬之人,以他过往探知的消息来看,起码她对自己人相当慷慨,甚至称得上护短。
  记得当年战场初逢之时便是如此,那年,他刚及冠,她约莫十七,尚未执掌魏博军政。
  两军对垒僵持之际,她那莽撞的弟弟曾被他射伤一臂,负伤而逃。
  为此,她便记恨上了他。
  后来的数次交战中,她挽弓如月,一箭穿云,次次都要他的命。
  彼时,李俨的三个儿子相继染上天花,眼看就要绝嗣,而父亲恰手握兵权,对魏博交战。
  李俨为了防止父亲生出异心,不顾前线战事吃紧,一封接一封急诏催父亲回京。
  为拖延时日,他生生受了萧沉璧一箭,佯作重伤败退,以期延宕战局,到时兵权在握,身份合宜,长平王府便能一举夺位。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或许是李俨气数未尽,他那最后一个儿子竟回光返t照,父亲犹豫之下延误时机,交了兵权。
  他那一箭也白挨了。
  不得不说,此女下手极狠,他箭伤位置与其弟当年分毫不差,显然是报复。
  箭伤反复,时至今日,每逢阴雨天气旧伤处还会隐隐作痛。
  萧沉璧当年一身银甲白袍,引弓拉箭的模样,他也始终未曾忘怀。
  以此观之,纵然嘴上不饶人,她绝不会在茶叶这种小事上苛待与他除非进奏院的茶叶着实紧张。
  这意味着长安的茶荒,恐怕不只是商贩囤货抬价那么简单,只怕还牵扯到朝政。
  这么大的动静,进奏院按理说不该瞒着他。
  是他料错了?还是进奏院已起疑心,对他有所提防?
  李修白倒出茶罐里最后一点残渣,眉头微蹙。
  不管怎么说,此地都不宜久留,萧沉璧心思细腻,蝉自不必说,但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只怕还有变数。
  他压下心思,起身踱至院中,与洒扫的仆役闲谈起来。
  这是他这些时日一直在做的事。
  进奏院守卫森严,硬闯绝无可能,唯一脱身的希望是借助萧沉璧来去的那条密道。上次借去荐福寺的机会,他已经摸清了密道的出口。现在只要找到进奏院里的入口,就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平日里他被拘于西厢,连内院都出不去,更别提探查整个进奏院的布局了。
  思虑再三,他选择从进奏院里最不起眼又人数最多的杂役入手,平日在他们洒扫时与之攀谈几句,问问花木品种、时令节气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时日一久,杂役们渐渐放松警惕,他由此摸清了进奏院格局
  这进奏院三进三出,前院是院使们处理政事和会客之处,中堂是设宴之处,后院则是进奏院诸人居住所在。
  三院两侧各设东西厢房,他被关的这一处是在后院的西厢房,偏僻少人。
  就这么不显山不露水地接触了一个多月,杂役们见了他,甚至会主动打招呼。
  今日也是如此,那洒扫仆役见他对着空茶罐皱眉,宽慰道:先生莫急,只是暂缺,过两日市面缓和了,院使必不会亏待您。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