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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看来这暗处,恐怕另有一双手欲置他于死地。
  他脑中闪过数张面孔,最终定格在一人脸上,叩击的指尖微顿。
  如今他平安归来,那人恐东窗事发,必会再次出手。眼下百废待兴,树敌过多并非上策。
  失忆么?随时可恢复,便意味着他随时能旧事重提。
  主动权在他手中。
  一番权衡之下,李修白不动声色:好,本王可以依计行事。至于进奏院那头如何圆得天衣无缝,全看郡主手段了。
  萧沉璧眼波流转,笃定道:殿下尽管放心。
  李修白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讽意,此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她合作,的确如虎添翼。
  还有一事。他又抬眸,语气转冷,郡主心机深沉,进奏院本就与你有宿怨,光笼络此处为本王所用远远不够,郡主若是想取信本王,魏博那边,也需拿出些诚意来。
  萧沉璧眼神一凝。魏博也是此人腹心之患,此人的目标显然不止图谋皇位,更要一统天下,这是逼她纳投名状了。
  她眼下被叔父夺权,魏博那边叛徒不少,正好可借刀剪除那些已倒戈叔父的势力,为日后重掌大权铺路。
  她于是欣然应道:好啊,殿下放心,不但进奏院会化为殿下的手中利剑,魏博的不臣之将,本郡主也会为殿下扫清!
  这话说得十分狂妄,但她曾执掌魏博,没人比她更知道如何对付魏博了。
  李修白撇了撇茶沫:半月为期。若做不到,郡主当知晓,本王也不是非此子不可。
  萧沉璧心中冷笑,此人果然铁石心肠,即便她真诞下孩子,他也不会对此子多在乎。孩子出生之日,更是她殒命之时。
  然而不得不承认,此人心思同她一样缜密,手段和她一样果决,和他结盟,大业指日可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暂居人下何妨?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萧沉璧微微垂眸,没流露出一丝不满:好,半月为期,人头必定送到殿下手里。
  李修白略一颔首,盟约便算正式达成。
  这模样既矜贵又冷淡,哪里还有半分从前身为陆先生时的温润如压?
  萧沉璧只觉自己瞎了眼,怎么会把此人看成是一个小官之子?
  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端起茶想冷静冷静,李修白却制止:郡主还身怀有孕,此时饮浓茶恐怕不合适吧?
  萧沉璧手一僵,为了维持身份,只好又悻悻放下:殿下懂得倒是多。
  他懂得多,便意味着更易识破假孕。
  不行,可不能叫他发现。
  念头一转,计上心来,她眉头微蹙,目露忧色:殿下关怀骨肉自是好的。只是此胎仅一月,并非外人以为的三月。王妃娘娘每五日便遣府中侍医为我请平安脉,时日一久,这差池恐怕难以遮掩。殿下若想保密,还请止了这诊脉。
  李修白不置可否,只盯着她:本王倒好奇,郡主前两月是如何瞒过医官的?
  萧沉璧日后还需此法,哪肯和盘托出?但什么都不说,以此人的心思只怕要起疑。
  她于是佯装恼怒:反正总归弄假成真了,殿下又何必追问这些细枝末节?再说,我是如何怀上的,殿下难道不知?那日,我分明瞧见羊肠衣有了破漏,殿下却偏说无碍,若非如此,何以弄到这般地步!
  她眼波流转,双颊飞红,愤然控诉他是如何令她有孕的,无意间勾起昔日旖旎片段。
  李修白微微侧目,起身避开:此事的确是本王疏忽。这侍医本王会下令叫他不必来了,但若圣人或贵太妃遣奉御前来,还需郡主自行应对。郡主智计无双,前两月既能瞒天过海,想来此等小事,也不在话下。
  不劳殿下费心。萧沉璧见好就收。
  免了定期诊脉,李修白一时便难以察觉她假孕之事。
  可眼下小腹还在坠痛,再待得久些,只怕衣裙要被染脏,她以手支额,佯作不适:我昨夜睡得不大好,殿下若无事,我便先行休息了。
  李修白余光扫过屋内佛龛,只见里面供着他的牌位,前面还整齐地插着一排香,尚未燃完,显然是刚供上不久。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亏心事做得多了确实容易噩梦缠身,郡主且好好歇息吧,本王去处理叶氏姑母的事。
  说罢,命门外女使撤了牌位香炉。
  萧沉璧自然听出了他的讽刺,恼怒别过脸去,这人真是一日不刺她都不行!
  待人彻底走远,她又急急检视一番,果然是月信来了,她根本就没怀!
  萧沉璧强自镇定,悄悄换了月事带。
  然后,她命瑟罗出府,让进奏院按兵不动。
  从薜荔院出来,李修白身后悄无声息跟上两名护卫。
  这二位是他手下极为得力的双生兄妹护卫,一个叫流风,一个回雪,身手极佳,忠心耿耿,最主要的,口风极严。
  李修白甫一回府,二人便来拜见,擒住瑟罗的人正是流风。
  李修白将拦截叶氏姑母之事t交予二人,然后往书房撰写奏表,向圣人禀报死而复生之事。
  奏表写完后,李清沅和崔儋得知了他尚在人世的消息也匆匆赶来了,一家人在安福堂相见,李清沅的眼泪险些掉下来:阿郎清减了,手上也添了伤痕,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李修白宽慰道:无妨,只是些许皮外伤,根骨无恙。
  李清沅含泪点头,崔儋更稳重些,拍了拍他肩:平安便好,否极泰来,日后必会一帆风顺,对了,你不在时,母亲已将前事告知清沅。
  崔儋将他们如何暗中盘算扶持他遗腹子的事情说了,还说了他已经升任礼部尚书。
  李修白道:我料到了。此事,我也在暗中助力。
  然后,他便将这些时日已来身陷进奏院,如何挑拨二王,如何暗中扶持王府的事简单说了。
  李清沅恍然大悟:难怪阿娘总怀疑是你在显灵!
  崔儋也若有所思:这么说,礼部侍郎一职原来是行简你帮的忙?难怪如此顺遂。阴差阳错,里应外合,咱们倒是齐心协力了。
  老王妃则皱了眉:可叶氏先前不是说你是被一胡女所制?
  李清沅笑道:他那夫人弱质纤纤,又怀有身孕,若是告诉她实情,只怕她会吓得晕过去吧!
  老王妃微微颔首:阿沅言之有理,此事暂且还是瞒着她吧。
  李修白并未辩解,只是想,萧沉璧果然好手段,柔弱姿态在他家人心中已根深蒂固,纵使他此刻挑明此女便是心狠手辣的永安郡主,她们恐怕也难相信。
  崔儋又道:经过科举舞弊、剑南旧案和淮南漕乱之后,庆王、岐王皆损兵折将。眼下榷茶案由王守成严查,结案在即,岐王的户部尚书之位应当难以保全了。到时候二王都只剩半副残躯,形势对咱们一片利好。
  李修白听着,微微颔首。
  之后,清虚真人也进言道:禀殿下,除了朝堂,后宫里殿下先前安排的那位薛采女也节节高升,如今已升至四品美人,宠冠后宫,想必将来对我等行事也大有裨益。
  如此之快?
  是,此女手段着实非凡。
  李修白听罢,倒是没再意外。
  见第一面时,薛灵素的眼神最先落在他腰间的佩戴的玉佩上,从那时起,他便看穿了此女。
  想到这里,他忽又想起进奏院初遇萧沉璧,那时,她的第一眼落到了他的胸口试探他是否还活着。
  他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果然,识人不需多,一眼足矣。
  换过月信带,萧沉璧莫名打了个寒噤。
  她拿丝帕捂住,心里冷笑,定然是李修白在腹诽于她。
  罢了,横竖彼此算计。
  要紧的是,如今他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夜夜可与她同榻而眠,月信之事要如何遮掩?
  她忍不住在房中踱起步,思忖对策,当务之急,还是要联络赵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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