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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正准备去见韩夫人,突然,韩夫人的请帖先一步送到了她手中。帖上不过寻常叙旧之辞,然而递帖的女使悄然又给她塞了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叶氏女的那位姑母是赵翼派来接应她的。
  萧沉璧阅毕当即将纸条焚毁,心头一震来了!看来赵翼接到她的传信了,还派了人来营救!
  可不久前,她怕身份败露已让李修白拦截此人
  她不及细想,急急赶去。幸好时机还未晚,到了待客的秋林院时,正听见里面吵闹着。
  叶娘子,夫人在静养,不宜惊扰。
  就见一面!老身是她亲姑母,自她未出世便远嫁,从未得见,实在想念,夫人见了我必是欢喜的,还望通融则个!
  殿下有令 哎!娘子!
  那妇人一身石青色的襦裙,竭力挣开阻拦,两名护卫却死死拦住。
  僵持间,萧沉璧已轻轻推开一丝门缝,细细再一打量,发现那妇人有些面熟体态丰腴,面色红润,唇边有一颗醒目的媒婆痣,正是赵翼的干姐姐范娘子!
  萧沉璧随即推门而入,众人齐刷刷望来,范娘子见了她更是几乎喜极而泣。
  四目相对,萧沉璧心也稍安。
  她定了定神,对仆役道:都退下吧,我觉着好些了,且与姑母叙一叙旧。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岿然不动。萧沉璧心知他们唯李修白之命是从,上前低语几句,令其回禀李修白,二人这才退开。
  待摒退众人入内,范娘子立刻下拜:郡主,老身可算寻着您了!您不知这一路有多艰难!
  萧沉璧赶紧将人扶起,细细问了原委。
  范娘子擦去额上的汗,气喘吁吁道:说来话长,这一切还要从郡主夹带在官牒中的来信说起
  原来自从燕山雪崩的事传出去后,魏博对外宣称她身染重病,内里却悄然散布死讯。远在相州的赵翼得此噩耗,遂据城不出。直至半月前收到她密信,方知她被困长安,立刻设法营救。
  但相州受严密监视,不便打草惊蛇,赵翼就想到了假借叶氏女姑母的办法进入王府。
  此事本来极为隐秘,范娘子暗中联络王府时特意叮嘱欲给侄女惊喜,勿要外传,王府应允了。范娘子于是才由王府护卫护送,乔装入长安。
  然而范娘子奇怪道,行至灞桥时,消息不知如何走漏。进奏院人马随后拦截伏击,老身几经周折方得脱身入城。
  萧沉璧听到此处算是明白过来了,此事之所以会泄露是因为李汝珍告诉了她这个秘密,她不知内情,以为是真的叶氏姑母,遂把这件事告诉了进奏院,之后,进奏院又派人拦截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才耽搁至今。
  她暗骂天意弄人,面上只宽慰道:娘子辛苦了。
  范娘子是领兵作战的女中豪杰,对此小挫浑不在意:方才那两个护卫拦得死紧,要不是郡主现身,老身便要硬闯了!郡主放心,对付这等小辈,老身手到擒来!
  萧沉璧莞尔:娘子英勇,便是我不来自然也能见着面,只是,我此前传信赵将军之事,办得如何?
  范娘子正色道:郡主先前命将军营救困于魏博的节帅夫人与少主,赵将军已安插细作。但此处看守森严,尚需时日。将军说郡主处境险恶,命老身先救郡主回相州,再图后事。郡主放心,老身此次入京明着只带护卫十余人,另外却有两支乔装胡商的百人卫队也到了长安,回去的通关文牒和伪装身份,赵将军都已备妥,必能万无一失!
  萧沉璧听罢,却摇头:不,此刻我不能走。
  为何?郡主是信不过老身?还是信不过赵将军?
  都不是。 萧沉璧温言道,我与赵翼生死相托,我信得过他,自然也信得过他派来的人,只是,母亲和阿弟在叔父手中,一旦我消失,进奏院必会发现,到时他们二人的命只怕要即刻不保。
  范娘子有些出乎意料,她从前听闻永安郡主心狠手辣,毒杀生父也不手软,未料其对母亲和弟弟如此情深,她踌躇道:可郡主如今处境艰难,此时若是不走,只怕日后未必能脱身了
  萧沉璧何尝不知,与李修白周旋,无异与虎谋皮。但人活着是有底线的,她即便再心狠,心里也始终有一处不能碰的地方,便是母亲和弟弟。
  他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多年,感情非外人可揣度。
  何况,危中有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利用得当,待她重返魏博,便是一举四得
  一是借襄助李修白的由头剪除二王;
  二是借其权柄清扫进奏院与叔父势力;
  三是暗杀李修白这个心腹大患;
  四是抱养一个孩子假装李修白遗孤,以此举兵!
  于是,沉吟过后,萧沉璧断然道:不,赵翼必须先设法救出我母亲和弟弟,我方能离开长安。这段时间你和你的人先在长安待着,传信之事,我另有安排。
  范娘子只得应诺:是。
  萧沉璧又细问魏博近况,了然于心后方起身回薜荔院。
  同时,她心里稍稍安稳,不论如何,范娘子的到来给她留了一条后路,纵使魏博事败,她也不至于困死长安。
  但她所有的图谋全系于腹中这胎儿之上,偏偏,她并未真的怀上,还来了月事。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怕什么来什么,用完晚膳后,李修白回了薜荔院安寝。
  女使已将屋内收拾停当,李修白的旧物渐次归位。萧沉璧只觉领地被侵占,颇为不适,当看到那并排摆放的玉枕和银t红的鸳鸯戏水缠枝锦被时,额角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李修白倒是从容,问起她白日去秋林院之事。
  萧沉璧早已想好了说辞,道:这位姑母说她早在叶流筝出生前便远嫁了,从未见过她,我这才出面相见,免得叫外人怀疑。见面后她果然未认出来我来,只简单叙了两句家常,之后,我便将她安置在别院了。
  仅此而已?李修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萧沉璧压下砰砰的心跳,故意没好气地反看回去:还能如何?一个外乡妇罢了,难不成我还有通天的本事,能把她怎么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殿下这点气量总该有!
  李修白收回目光,不再追问,只命女使备汤沐浴。
  萧沉璧心头又是一紧,连殿下也不唤了,蹙眉道:你今夜当真要宿在我房中?
  李修白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此乃本王府邸,本王回自己房间安寝有何不可?多亏了夫人在外头散布的那些恩爱传言,现在王府上下都知道本王爱妻如命。若归家首夜便与夫人分房而居,次日流言如何,夫人自己且先想一想。
  萧沉璧一时语塞,这回是真的恼了,别开脸去:随你。
  李修白垂眸,扫过她扭头时雪白的颈项,没再言语,去屏风后更衣。
  水声淅沥,萧沉璧只觉那声响敲在心上,小腹坠痛更甚。
  幸而,李修白虽与她同室,却未同榻,屏退女使后,他径直走向窗边那张贵妃榻。
  那榻是萧沉璧入住后添置的,处处是她的喜好,酸枝木榻身雕刻着繁复华美的缠枝牡丹,上面铺着触手生凉的玉簟,还歪着一个她素日搂抱的竹夫人。
  李修白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似乎是嫌这品味过于浮艳。
  萧沉璧心头不悦,上前一把将竹夫人和玉簟抱走,只留给他一张光秃秃的空榻。
  李修白倒未计较,和衣躺下。然而他身量颀长,头挨着榻沿,一双长腿便无处安放。
  他侧过脸,唇线抿紧:王府是短了郡主的用度?既添了东西,为何如此局促?
  萧沉璧添置时哪想过他还能活着回来?自然只图自己舒适。
  她故作委屈,眼睫低垂: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殿下若是不忍一忍,难道要占了我一个弱女子的床,把我赶过去么?我可还怀着殿下的骨肉呢?
  骨肉二字,被她咬得又轻又软,李修白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一瞬,回头去,勉强将长腿搭上狭窄的榻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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