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前来收拾的女使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耳根红得彻底。当看到萧沉璧那妩媚动人又水光盈盈的双眸时,更是垂着眸不敢直视。
萧沉璧心烦,挥退女使,独自浸入浴桶。
此时已至深夜。
书房内,清虚真人枯坐良久,同李修白有要事相商。
岐王妃被禁足后,岐王遭圣人连番申斥,夺职罚俸,回府后掌掴了岐王妃。
岐王妃出身范阳卢氏,岂是寻常妇人?她当即要和离,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清虚真人来正是要同李修白商议此事,让他想办法促成和离,如此,岐王便会失去重要臂膀。
但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再一问行踪,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情之一字,来时如洪水决堤,挡无可挡;去时如附骨之疽,剔骨难医。
只怕殿下难逃此劫,迟早会被那女子反噬。如此,他须早做绸缪了。
于是,等到深夜时分,李修白过来时,清虚真人瞥见他臂上包扎处渗出的血迹,当做没看见,只谈了正事。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萧沉璧对镜梳妆,颈间那处假痕已成真,鲜艳欲滴。她拿起香粉烦躁地想遮盖,转念一想,又将粉盒重重扣上。
她凭什么要替他遮掩?
她小产刚好,正好也让旁人瞧瞧他的禽兽行径。
于是她只象征性地扑了薄薄一层粉,便踏入安福堂。李修白目光扫过她的脖颈,眼神复杂难辨。
果然,早膳后,老王妃沉着脸将儿子单独留下。
屋内的训斥声传来,萧沉璧冷笑,稍觉解气,但这种日子她是半日也不想待了,转身去了秋林院。
幸好,范娘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赵翼安插的细作已成功潜入她母亲身边为婢。
范娘子还禀报说:赵将军已策划内乱,定于都知与柔然王子会盟之日动手,约莫还需半月。那边一旦得手,咱们便立刻冲出长安!
萧沉璧终于看见了脱身的曙光。
她仔细审阅赵翼的计划,提笔蘸墨,冷静地推演、修正、补缺。
两刻钟后,她修改了数次,将一份更周密、更狠辣的方案交给范娘子:将此信速速传给赵将军,依此行事。若有变故,随时报我。
范娘子领命。
还有一事,萧沉璧声音压低,让我们的商队,去黑市搜罗一些药。
她提笔,一连写下数个生僻的药名。
范娘子看着纸上那些闻所未闻的名字,面露惊疑:郡主,这些是
西域秘药。萧沉璧言简意赅。
多亏那些幻术师,她听来不少风物奇闻,前次在进奏院用的□□便极佳,至今没露破绽。
强效迷药、致幻药剂、见血封喉的剧毒、还有折磨人的蛊毒有这些东西傍身,逃脱的胜算便会更多些。
当然,那蛊毒是特意为忽律准备的,离开前,她不止要他死,更要他求死不能!
交代完毕,她起身欲走。然而双腿一动,那股被过度搓磨后的隐秘刺痛袭来,让她微微咬唇,眉头紧锁。
郡主!这是怎么了?范娘子眼疾手快扶住,面露忧色。
自老王妃整顿府内流言,外人便不知昨夜薜荔院的荒唐事了。
无妨,扭了一下。萧沉璧声音平静,强忍着不适站直,这一瞬间她眼中又掠过一抹凉薄,还有,再替我寻一味名叫牵机的毒,此物难寻,娘子多费心。
范娘子看着她眼中那抹杀意,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娘子放心!不管多难,老身都会替娘子寻来。
萧沉璧缓缓挺直脊背,这才离开。
这味药,是专门为李修白准备的。
无色无味,易溶于水,更重要的,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能顷刻间致命。
任凭他心思再缜密也难以看出来。
萧沉璧命人准备毒药的同时,神武卫大将军周焘深夜被急召入府。
周焘是一等一的人物,先前的淮南漕乱便是他平定的。
让他出山,必然不会是小事。
周焘夤夜前来,踏入书房,只见灯火通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心中一凛,以为殿下要对庆王动手,急忙进言:殿下三思!庆王自打佛骨一案后身边便护卫森严,此时动手恐怕不但不能得手,反而会打草惊蛇,遗患无穷!
不。李修白声音平静,杀伐决断,庆王自有他的死法,时辰未到。本王要你击杀的是魏博进奏使阿史那忽律。
忽律?那个胡人?
周焘愕然,完全摸不着头脑。这胡人使节如何惹到了殿下?
但转念一想,殿下深谋远虑,此举必有深意,定是为了剪除魏博羽翼,为日后大业铺路。
他想询问详细缘由,李修白并不解释,只是说:限期三日,计划已经定好了,你照做便是。
周焘不敢多问,抱拳道:末将领命!
然后他便一脸肃然地听李修白吩咐。
侍立一旁的流风,听着二人煞有其事的对答,再瞧周焘那副深信不疑、慷慨领命的神情,目光最终落在自家殿下腕间那道刚刚结痂、深可见骨的咬痕上,这分明是被人狠狠咬噬的痕迹。
而且,很巧,正是昨晚之后出现的。
他心中泛起了嘀咕,什么江山大业?
殿下这次不惜动用周焘,分明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第50章 美人计 隐晦的心思
周焘办事效率极高, 次日午后,一则消息便震动了长安城魏博进奏使阿史那忽律的马车在郊外不慎跌落山崖,车毁人亡, 血肉模糊。
消息传回魏博进奏院, 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马车失事?未免太过巧合。众人皆怀疑是谋杀,然而现场勘查寻不出一丝人为痕迹。魏博又树敌众多,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猜测是谁的手笔。
最高兴的莫过于康苏勒。身为正使, 他被忽律架空多日,只能借酒浇愁。如今忽律一死, 权力总算重归他手。
其他人也大多饱受忽律的折磨。尤其是安壬,因为不慎放了李修白出去,这些日子被忽律当牛做马地使唤,这回听到他身死的消息, 简直如释重负。
于是将忽律之死传信回魏博时,两人心照不宣, 口径一致, 都说是意外。
至于长安各方,反应不一,有的觉得这确实是意外,有的则怀疑这是暗杀。
但魏博狼子野心,忽律的死于长安有利无害,无人会为魏博出头深究。
是以, 在魏博收到确切消息前,长t安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消息也传到了萧沉璧耳中,她颇感震惊。
她的确想除掉忽律,连蛊毒都已备好, 只等离京前动手。不料,竟有人抢先一步!
意外这借口糊弄旁人尚可,萧沉璧这等见惯风浪之人一眼便看穿其中必有蹊跷。
是谁?
她凝眉细思,脑中第一个浮现的身影竟是李修白。
昨日是他调动金吾卫强闯进奏院,后来,显而易见地,他动了怒意,加之此前进奏院对他的折辱,他确实有动机。
可眼下,他正深陷与岐、庆二王的博弈漩涡,刺杀忽律是步险棋,一旦暴露,叔父必视他为心腹大患。
他素来冷静,怎会行此不智之举?
难道是自己想岔了?
一时难以想通,萧沉璧决定等李修白晚间回府后再探问。
忽律被杀的消息传开后,清虚真人也问了问李修白。
李修白只道:此人狠辣,留于长安终究是祸患。
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若非亲耳听见昨夜之事,清虚真人必然会被瞒过。
他未再多言,话里话外却提醒李修白需更加谨慎行事。
李修白淡淡应下,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烦躁。
衙署属官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主官今日心情不佳,个个屏息凝神,噤若寒蝉。
郑怀瑾一瞧这阵势,便知李行简又在折磨人了。在他麾下做事着实有前途,却也着实考验心志。
果然,刚踏入值房,他便撞见李修白将一摞文牒重重摔在案上,训斥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