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这仅是露出的一角,衣衫之下,不知还有多少更深的印记。
他转身的脚步顿住,目光盯着那处:你让他碰你了?
萧沉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中了然,近来她一直心绪不宁,今日尤其烦闷,还没深想,便脱口而出:是又如何?殿下不是说只在意血脉吗?逢场作戏罢了,能脱身便是上策,殿下这般聪慧难道不明白?
洗干净。李修白声音忽然降至冰点,不容置疑。
我现在不想。萧沉璧随手抓起桌上一只的傩面把玩,姿态慵懒。
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命令。
方才殿下还说不在意,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李修白眼中毫无情绪:先前是先前。本王的东西,不喜他人沾染分毫。
东西二字正好戳中萧沉璧旧疤。
当年她羽翼未丰,父亲便是这般将她当作美丽的物件送去给糟老头子和亲。
她梗着脖子:好!既然殿下嫌我脏了,那就换一个便是,反正孩子只需从我肚子里出来!长安城爱慕殿下的贵女多如牛毛,春风一度,不给名分也有人愿意。再不然,便去养些外室。殿下放心,本郡主定替你遮掩得天衣无缝!
你把本王当什么人了?李修白冷冷看着她。
那殿下又把我当什么了?人尽可夫的荡/妇?萧沉璧积压多日的怒火终于爆发,今日那男人虽不如殿下皮相好,却温柔小意,满眼仰慕。我甚至后悔没假戏真做,与他成就好事。进奏院是狼,殿下就是披着人皮的狈!衣冠楚楚,禽兽不如,连一个陌生男人对我的态度都比你好!
李修白薄唇抿成一条线:就凭你三番五次设局击杀,本王能留你一命,允你效力,已是开恩!衣冠禽兽?看来本王从前太过仁慈,郡主怕是不知何为真正的衣冠禽兽。
他忽然扯开玉带,步步紧逼。
只听咔哒一声,萧沉璧表面镇定,脚步却不由自主后退,直至腿弯撞上床榻边缘,就在此时,李修白毫无预兆地猛然倾身压下。
萧沉璧恨极,抄起玉枕欲砸,手腕却被他扣住,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将她死死按在榻上。
力道之大,远超从前。果然,他往日皆留了余地。
而此刻,则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毫无理智。
萧沉璧冷静下来,试图解释清楚,日后再做从长计议,但话未出口,刺啦一声裂帛,衣襟已被撕裂,同时他强硬挤入她双膝之间,那句未尽的话语刚到唇边化作了一声痛楚的惊呼。
院中,瑟罗早已心急如焚。屋内不同寻常的动静让她再也忍不住,锵啷一声拔出弯刀,冲向房门。
回雪横剑拦住,语气和她的主子一样不近人情: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郡主也有令,让我寸步不离!瑟罗弯刀一握,直劈回雪面门。
回雪长剑一振,精准格挡,刀剑相撞的交鸣之声刺破夜空,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处。
廊下的灯笼被剑气扫过,剧烈摇晃,噼啪作响,刀光剑影的激烈程度丝毫不逊于屋内。
数十招之后,回雪觑准一个破绽,长剑精准地架在了瑟罗颈侧:你输了。再上前一步,死。
瑟罗的弯刀被震飞,插在远处地上嗡鸣不止,手腕也被震得生疼。
她年方十六,回雪已二十,四年的差距着实难以逾越。
你等着!你不会一直赢,总有一日我会打败你!
随时恭候。
回雪声音冷冽如雪,命人将挣扎的瑟罗捆了带下,以免惊扰了主子。
门内,萧沉璧隐约听见外间打斗,愈发愤恨。她被死死钉在榻上,脖颈也被他大手从后扼住。至此,她才真正明白李修白往日确然留情。
她虽动弹不得,眼前却是他横着的手臂,毫不犹豫一口狠狠咬下,如同野兽撕咬猎物,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滴落,染红了素白枕巾。
李修白眉峰微蹙,却并未拿开手臂,她咬得越狠,他便也反制回去,仿佛要将她揉碎在骨血里。
萧沉璧满口腥甜,血与汗混杂,恨与怒交织,仿佛只剩下最原始的角力方能宣泄。她咬紧牙关,绝不示弱,甚至从齿缝间挤出讥讽:就这点本事?甚至比不上进奏院那个卖油郎!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话音刚落,萧沉璧便被凌空抱起,她惊呼一声,瞬间绞住缠紧了他的腰。
门外,瑟罗被押走后,安福堂的典事娘子奉老王妃之命前来询问今日为何没去用膳,回雪守在院门口,声音恭谨:殿下与夫人有要事在房内相商恐怕今晚不能前往了。
典事娘子何等精明,走近几步,隐约捕捉到屋内不同寻常的的声响,脸上笑容顿时变得了然:是是是,老身明白,这就去回禀王妃。
她匆匆离去,将所见所闻细细禀告。
老王妃闻言,喜忧参半。前些日子听说儿子宿在书房,她以为小两口又闹了别扭。今日这般光景,看来是和好了?可叶氏小产初愈,哪经得起这般?她蹙眉,想着得寻机敲打儿子。
恰好李汝珍进来,只听了个闹字,以为哥嫂吵架,热心要去劝和。老王妃忙唤住她,只道小事,不许打扰。
李汝珍不明所以,却暗暗认定,嫂嫂那么好,若是吵架,定是阿兄的错,改日她定要说说他!
老王妃用膳慢条斯理,待饭毕茶凉,天已黑透。
此时,听说薜荔院还没传膳,顿时觉得过了。她不便直接制止,便遣典事娘子以送补汤给叶氏为由去敲门,免得二人伤身。
殿下,夫人,王妃忧心夫人身子,特命老奴送来参汤
典事娘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门。
正是这一敲,屋内才终于止歇。
李修白深吸一口气t,整理好衣袍,拉开门时,高大的身形巧妙地挡住了门内景象。
有劳母亲挂心,替本王谢过。
他接过汤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典事娘子眼尖,借着廊下昏暗的光,瞥见了门内地毯上几处疑似水渍或者血渍的深色和狼藉的器物,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退下。
门内,萧沉璧瞥见满地混乱,闭目不言。李修白今日存心折磨,她也不肯服软,后半晌便这么被凌空抱起,以一种极端羞耻的姿势踏过屋内每一寸角落。若非典事娘子送汤来,不知后面还要如何。
她想,她从前还是低估此人了,他骨子里的冷酷,无情和恶劣并不比她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任何道德、礼节、退让可言,有那么一瞬,她真以为自己会溺毙。尽管不想承认,但确实不止是痛苦,她也恨极了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脑中却又莫名浮现出梁国夫人曾与她闲聊时说的话
夫君贵在上等,越上等越舒坦,情/人则贵在下等,越下等越快活。
李修白端着温热的汤盅走回,目光扫过她颈间那抹被他指腹反复擦拭、已近破皮的地方时微微一顿,方才在极致的混乱中,他终于看清那并非吻出来的痕迹,而是指痕。
不是她自己攥的,便是被别人掐的。
无论哪种,都是她受了委屈。
至于衣衫底下,更是干干净净。
然而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
或者说,他也无需挽回。
他们之间本就隔着深仇,欺骗与算计是常态。
今日的一切都是她倔强与口不择言,也是罪有应得。
这个念头划过,却并未带来丝毫快意。
他将汤盅放在案上,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戾气:母亲给你的。
不必。萧沉璧的声音虚弱,殿下碰过的东西,我岂敢再碰?否则这杯盏都要扔了吧。
屋内混乱不堪,水泽遍地,几无落脚处,李修白放下汤盅,平静离去:那便倒了。你自己传膳。
萧沉璧望着他背影,心头火气莫名竟比在进奏院受胁迫时更甚。
躺了许久,她才起身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