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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原来她今晚不是被灌醉,是想起了故人才喝醉。
  是我,他声音低沉,你认错人了。
  萧沉璧睁开朦胧的醉眼,手指轻抚他脸庞,似乎半晌才认出来:是你啊,放我下来,我能走
  她挣扎着下地,没走两步又要摔倒,李修白只得再次抱起。
  萧沉璧不挣扎了,只是更深地埋入他颈窝,小声说:你是第一个这么抱我的人不管怎样,今晚谢谢你了。
  李修白步履未停,气息却沉了一分:你与康苏勒不是差点成婚,他未曾这般抱过你?
  他? 萧沉璧带着醉后的轻慢,不过一个元随罢了,当时族老和牙将欲将我外嫁,无人可选,我才动了那念头
  以郡主的手段,那些人能左右你?
  萧沉璧趁机流露脆弱:殿下生为男儿,当然不知女子之苦。阿弟体弱,我只想护他周全,却被斥牝鸡司晨!族老牙将个个虎视眈眈,我举步维艰,这才想找个赘婿保住权柄。可我对康苏勒推心置腹,转眼却遭他背叛,殿下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很可怜?
  李修白沉默片刻:并无。
  萧沉璧却看着他:我不信,你定是这般想的,叔父他们便在背后笑话我识人不清。其实我也知道,康苏勒有勇无谋,冲动易怒,是不太好,可当年我与阿娘被囚别院时,只有他偶尔偷偷送来一小块羊肉或一包糖莲子。正是出于这点情义,最终我才挑中了他。
  山风穿过松林,飒飒作响,她的声音被风吹散,显得格外飘渺脆弱。
  从前对我好的人太少了,所以一点点甜头就迷了我的眼。旁人都说我聪明,可我觉得自己傻透了
  李修白薄唇紧抿,辨不出喜怒,只是抱着她的手似乎紧了紧。
  萧沉璧看似自顾自低语,半是醉话,半是真心:其实我一直知道康苏勒想复国t,我也没说不帮他,只想再磨砺他几年,可他连这点时日都等不及,转眼便背叛了我,害我落到如此境地。更可笑的是我自身难保,母亲弟弟还要靠我去救,我着实也有些累了。
  她仰起脸,醉眼迷离地望向那轮山月:不怕殿下笑话到了长安,进了王府我才久违地尝到被人护着的滋味,王妃和殿下的姐妹待我极好,有时我竟然也会想若这一切是真的该多好,不必再忧心魏博的腥风血雨,不必再算计如何救母救弟,就像寻常小娘子一般赏花饮酒,踏青出游
  山间明月朗照,林间松风猎猎,将这破碎的呓语织成一片朦胧的幻梦。
  李修白抱着她的脚步放得更缓,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长安也是暗流汹涌,水底之险未必逊于魏博。
  萧沉璧眼睫一颤:什么暗流?
  李修白却不再言语,显然不欲深谈。
  萧沉璧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罢了,殿下始终信不过我。不错,我从前是说了太多谎,有时连自己都厌弃,可我有什么法子?我也并非生来如此,小时候我也曾无忧无虑,阿公说要给我找这天下最英勇、最聪慧、待我最好的郎君,可惜他没等到我长大就走了从那以后也再没人护着我了。
  余下的路,李修白只是沉默。月光透过斑驳的树枝,流转在他眉眼间,晦暗不明。
  或许是真醉了,萧沉璧这一刻竟懒得去猜他的心思,只喃喃说了几句真心话:算了,同你说这些做什么,事到如今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但倘若能重来,倘若阿公还在,或许我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不会与你相争至此,说到底是我命不好,注定这一辈子都格外坎坷
  片刻静默,李修白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还年轻,一辈子还久,谈何命定?
  萧沉璧猛地抬眸,带着一丝迷茫:我真的还有以后吗?
  李修白未答。
  暖玉阁灯火已近在眼前。他将她放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到了。喝杯茶,醒醒酒。
  明亮的烛火刺得萧沉璧眼疼,心头那点因醉意和月色而生的柔软瞬间消散,涌上一丝懊恼。
  今晚原计划只是在他面前示弱,还不到问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怎么了,她竟问出这般蠢话。
  她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渐渐冷静。
  无论如何,李修白态度似有松动,接下来,是时候动用毒蝎子了。
  她借口醒酒,让李修白先去沐浴。
  待殿内女使全部退下,萧沉璧掀开月白纱帘,将那只深紫色的毒蝎放出,片刻后,她故作惊慌,大声疾呼:殿下当心!有只毒蝎子跑进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掀帘冲入浴房,想演一场美救英雄。
  不料李修白反应快得惊人,他甚至未起身,随手抽出墙上装饰用的长剑,行云流水,只一下便钉死了那只蝎子!
  萧沉璧僵在当场,行吧,是她低估了他。
  她上前关心:殿下可好?可有被咬到?幸好我瞧见了那毒蝎子,否则怕是要出大事。
  李修白只松松披着一件单衣,精壮的胸膛在水汽中若隐若现。他微微侧首,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蝎子种类繁多,郡主怎知这只有毒?
  萧沉璧心头一凛,面上却愈发坦然:听闻越是艳丽之物毒性越烈。这蝎子通体深紫,尾钩带蓝,一看便非善类。
  李修白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郡主眼力着实敏锐,且近日,对本王似乎格外关怀?
  萧沉璧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敢再提什么恩情,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我还要依靠您,自然要关怀几分,既然殿下没事,我便走了。
  然而,汉白玉的温泉池极滑,她脚下一滑,惊呼着向后倒去,慌乱中抓住李修白的手臂,扑通一声巨响,两人齐齐跌入温热的泉水中。
  萧沉璧抹去脸上水渍,一想到这是他才沐浴过的水,简直要恼死。
  李修白脸色也不甚好看,尤其当萧沉璧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玲珑曲线,挣扎着欲爬上岸时,那不经意的蹭刮让他呼吸陡然一沉:别动。
  萧沉璧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唇角漾开一抹娇媚又无辜的笑:殿下这是怎么了?为何不许我走?
  李修白语气平静:本王方才抱了你一路,手臂酸乏。郡主既然来了,不如伺候本王沐浴?
  萧沉璧就知道他不可能说出什么好话。
  但眼下正是笼络他的时候,她忍气吞声,真的拿起了巾帕。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肌理分明,水珠沿着壁垒分明的腹肌滑落,没入水中,萧沉璧眼神掠过,手上动作渐渐心不在焉,几下之后,她将巾帕一甩:好了。
  李修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郡主似乎还没擦完。
  萧沉璧心头火起,他还真把自己当婢女使唤了?还是那种地方?
  水脏了,殿下先换一池水吧。
  她用力挣开手,转身就想走,腰间一紧,又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圈了回去,宽大掌心紧贴她浸湿的薄衫,李修白声音低沉:不用换水,郡主代劳就行。
  浓重的水汽蒸腾着,熏得人头脑发昏,萧沉璧被热气烘得思绪迟滞,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脱口就问:不换水,我哪来的干净的
  水字还没说完,她猛地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着他: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骤然落下的唇堵了回去。
  虽然同床共枕多次,但这般两人都完全清醒时的亲吻,还是头一遭。
  他的唇很软,很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萧沉璧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推他。
  然而,视线触及他捧住自己脸颊的手那只曾在冰冷湖底朝她伸来的手,反抗的动作竟奇异地有一瞬间僵住。
  就在这失神的刹那,腰间丝带已被灵巧地扯开。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衫飘荡在水面上,下一瞬便被反压在光滑的池壁上,双手无处着力,慌乱地抓住池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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