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殿外,瑟罗紧握着解药,竖耳倾听。等了许久,终于听到几声女子短促的颤音传来,却并非预料中的惊恐,反而媚得能滴出水来。瑟罗愣了一瞬,随即了然,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后半夜,当值的女使入内收拾,只见温泉池中晃荡的水波还没彻底平静,四壁溅满水痕,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件女子的寝衣,女使顿时面红耳赤,心中暗叹王爷与夫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恩爱啊。
次日,萧沉璧日上三竿方醒,宿醉的头疼让她蹙眉,更烦扰的身上熟悉的酸和麻,昨夜种种在脑中清晰回放,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她原计划是欲擒故纵,吊着他,怎会因一个吻就意乱情迷?
定是那该死的酒!
她懊恼地别开脸,不愿再深想,强撑着起身更衣。
出了暖玉阁,正见李修白与崔儋正从山道回来。
李修白手中拎着两只色彩斑斓的长尾雉鸡,阳光下,那华丽的尾羽流光溢彩。
宝姐儿欢叫着扑过去:雀雀!雀雀!
李修白俯身,单臂将小丫头稳稳抱起,耐心纠正:不是孔雀,是雉鸡。
宝姐儿哪里懂得,依旧雀雀地叫着。
萧沉璧听到雉鸡二字,忽然想起当初在山洞中自己夸魏博狍子鲜美,他曾提及长尾锦雉风味更佳。
果然,崔儋笑道:这雉鸡可是难得的美味,只在这一带骊山和鹿鸣山一带出没,最是机敏狡猾,殿下翻了两座山头才猎得,今日大伙儿有口福了!
李汝珍惊喜万分:阿兄竟亲自去猎雉鸡?去年此时我记得我央求了许久他都不肯呢!
李清沅目光在萧沉璧身上转了一圈,抿唇轻笑:去年是去年,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啊,是沾了旁人的光。
两人促狭地望向萧沉璧。
萧沉璧佯装羞涩低头,目光落在那绚烂夺目的七彩尾羽上,眼睛却真被闪了一下。
传言的确不虚,这雉鸡肉质紧滑,滋味妙绝。
然而萧沉璧尝了几口后只觉心绪纷乱,于是假装吃饱,后半程只默默剔了细嫩的肉丝喂给宝姐儿。
栖霞庄两日,恍如隔世,什么魏博、长安、庆王、岐王好似都不复存在。
萧沉璧同众人一起泡泡山泉,看看山景,再烤些野鸡野兔,别有一番趣味。
但浮生若梦,欢快的日子总是不长久,很快休沐结束,众人返回长安。t
那雉鸡尾羽实在华美,李清沅拣选了几根最耀眼的,说要寻宝钿楼最好的工匠,制成点翠簪子,他们三人各一支。
宝姐儿依依不舍,抱着柱子不肯走。
李汝珍在庄门前逗她:不哭不哭啊,明年我们还来呢!到时候说不定就有个小弟弟或小妹妹陪你玩了,更热闹呢!
说着,她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萧沉璧平坦的小腹。
宝姐儿眼泪要掉不掉的,萧沉璧只得凑过去一起哄她。
但她心里却道,不会有明年了。
登车前,她余光掠过云雾缭绕的骊山和那宛如仙境的栖霞庄,随即放下车帘,再无留恋。
回到王府,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似有缓和。
萧沉璧逗弄乌头时,李修白偶尔会停下脚步,问一句猫今天吃了多少、睡了多久。
语气平常,却透着一丝家常的暖意,仿佛新婚夫妇在谈论稚子。
夜间安寝,萧沉璧睡得正沉,身后忽地贴上一具坚实的躯体,带着淡淡的酒气。她一时挣不开,以为他是喝醉了,便没拒绝。
翌日起身时,却窗边那张罗汉榻不知何时被撤走了。
他们恢复了在进奏院时的关系,甚至更甚,几乎每晚都厮缠至深夜,守夜的瑟罗与回雪不约而同地将值夜的位置越挪越远。
又一次深夜浑身汗透,萧沉璧带着哭腔埋怨他不能收敛些,李修白嘴上应着好,却半点没改。
萧沉璧简直气结,抓起枕头砸他。他也不恼,只是低笑,笑声低沉悦耳,反而把她搂得更紧。
萧沉璧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暂且忍着。
算了,只要赵翼那边顺利,她在长安也待不了几天了。
瑟罗发觉郡主近日时常对镜出神。
但镜台上,除了李清沅送来的那支用华丽雉羽制成的点翠簪,并没添什么新东西。
郡主在想什么?瑟罗忍不住问。
萧沉璧回过神,语气平淡:李修白生辰快到了,这是个好机会。要是能更进一步,他对我的信任便能多几分,进书房也就容易了。我,我是在想送什么生辰礼给他。
瑟罗一听,也认真起来。
主仆俩商量了半天,萧沉璧从李汝珍那儿打听到李修白闲时最爱下棋,便决定送一副玉石棋子。
瑟罗以为这次也是去买,萧沉璧想了想却说:我自己做一副。
瑟罗有些惊讶,萧沉璧语气沉静:棋子这东西,送差的拿不出手,送顶好的又得去那几个有名的铺子买,万一被李修白知道了,肯定看穿我的心思。
瑟罗觉得有理,便全力帮她。
做棋子比想的辛苦多了。挑石头、切割、打磨、抛光每一步都费神费力。几天下来,萧沉璧腰酸背痛,手指磨得通红,差点破皮。
这些事都是背着李修白做的,直到生辰前一天,萧沉璧才终于做好,将棋子装进了一个玉匣子里,静待他归来。
李修白如今是长安炙手可热的新贵,他的生辰成了许多人眼中的大事,贺礼像流水一样涌进王府与衙署。
但这并非他真正的生辰,他其实并无实感,知晓内情的人也不会在这一日给他送礼。
然而,回雪一句夫人近日仿佛在备礼却让他眼皮动了一下。
这日,天色未暗,他便吩咐回府。
途径东市,想起她偏爱张记肉脯,又令车夫折回一条街。
掌柜许久不见他,这次又见着,心里嘀咕这小两口怕是和好了?
他格外殷勤,特意包了不加香叶肉蔻的,连声祝他们早生贵子。
李修白脸上虽没什么情绪,却略一示意,流风随即打赏了一锭银子。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吉祥话不断。
李修白步履轻快许多,直到,在经过一处摊贩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香囊
一个和他腰间佩戴的、萧沉璧口口声声说亲手做给他的香囊。
一模一样。
他神色未变,解下自己腰间那个,递给摊主:看一眼,是你这里的么?
摊主只一摸,便笃定道:正是小店的手艺!您瞧这针脚,这配色,分毫不差!贵人可是想再买一个?正好最近都是买一送一呢!
李修白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不是亲手做的便罢了,竟是在这街边小摊买的。
小摊买的也罢了,还廉价至此。
很多事,不是想不通,是他不刻意去想,只要轻轻一勾,萧沉璧近日种种转变,忽而怕蛇,忽而不怕,忽然生气,忽然又温柔便全有了解释。
大约,全是虚情假意。
她原本就是没有心的人,只有满腹算计,这回,也许又是在盘算什么。
李修白唇线瞬间抿紧,抬脚就走。
哎!贵人!您的香囊还没拿呢!摊主在后面急喊。
扔了。
李修白声音淡漠,那刚买的还冒着热气的肉脯也随手丢了喂狗。
第53章 温柔刀 清醒地沉沦
流风知道, 殿下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他笑的时候未必真高兴,不笑的时候也未必不高兴,但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时, 必是动了真怒。
上回见到这副情景, 还是他刚从进奏院脱身回王府。
一路无话,行至薜荔院前,流风自觉地退开几步,料想接下来定有一场暴风雨。
出乎意料, 殿下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没进薜荔院, 转身去了书房,召来回雪,细细盘问萧沉璧近况。
回雪所言与往日并无二致,说萧沉璧深居府中, 出门则由她陪同,无非是逛逛东西二市, 或是赴些宴饮, 没有半分异常。
李修白只转着扳指,待回雪退下,清虚真人却不请自来:殿下总算看清此女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