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听见皇上说话,钱院使才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张了张嘴,根本发不出声音。
  鼻中有温热液体流出,钱院使颤巍巍用手一摸,是血。
  鼻血鲜红。
  紧接着眼前变暗,暗红一片……
  见钱院使七窍流血晕倒,王振赶紧冲过去将人扶住,好奇地问:“皇上,钱院使这是怎么了?”
  “他看见了我的血。”朱祁镇轻飘飘道,声音虚浮。
  当年他吞噬旧神之后消化不良,坠入海沟昏迷,是深蓝水母一族将他唤醒。
  海底足够清净,他便在极深极黑的海沟里住下了,拟态成深蓝水母。
  不知过了多少年,深蓝水母没扛过天灾,全族覆灭,他成了蓝色星球上最后一只深蓝水母。
  感受到新神即将降临,他知道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但在离开之前,他有责任为深蓝水母繁衍后代。
  深蓝水母雌雄同体,可以自我繁殖,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在他进入繁殖期后,被从天而降的异族雌性吸引了。
  她美丽又纯粹,身上带着属于死亡的磁场,让他心花怒放,欣喜若狂,迫切想要与她结合,交换基因,生出漂亮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小水母。
  可当他抱着她亲吻时,却被她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里没有海,全是人,到处都是纷争与喧嚣。
  他穿成了某个朝代的倒霉皇帝,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反被仇敌俘虏。
  小皇帝的记忆潮水般涌入大脑,自卑又骄傲,软弱非要逞强,可怜又可笑。
  繁衍期的饥饿让他把瓦剌人当成了养料,“吃”下数万人的情感和记忆之后,他终于到了不得不繁衍的时候。
  被他选中的雌性异族美丽而脆弱,他用人的方式与她交.合,她都受不住。
  昨夜,他终于狠下心用上了水母的触手,差点将人撞碎。
  到了最后关头,他还是心软了,收起所有触手,只用男人的身体与她交融,释放出微量的水母种子。
  即便如此,脆弱的小美人仍旧吃不下,吐了一些出来,并且在过程中惊醒,让他来不及善后,匆匆离开。
  深蓝水母到了繁殖期,精.子和卵细胞会从触手的生.殖腺排出,在海中随机相遇、结合,几个小时或数天后从受精卵变成浮浪幼虫,再经过几天或数月演变成水螅体。
  然而水螅体到成熟的水母体,时间不确定,环境适宜的时候只需要几个月,环境恶劣会进入休眠,休眠期可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在感知到新神之前,他从来没想过离开海沟,更不会主动繁衍。与异族雌性结合,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他不知道水母的种子能否在她体内存活,更不知道受精是否成功,就连小水母是胎生还是卵生,生出来是成熟体还是水螅体,多久能够降生,都是未知。
  可一旦受精成功,受精卵会疯狂汲取营养,如果营养不到位,甚至会饿到反噬母体。
  他当然不会让孩子吃掉母亲,于是想出用自己的鲜血来供养。
  用神血喂饱的孩子,自然不会对平凡的母体血肉感兴趣。
  那么又一个问题来了,怎样将自己的血送过去呢?
  繁衍消耗了太多能量,让他比从前虚弱,没办法同时抹掉坤宁宫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记忆。
  而谢云萝腹中可能已经形成了受精卵,有神性加持的受精卵会消耗她的身体,同时增加精神力,帮助她破开自己的精神控制,看清身边发生的一切。
  这个世界规矩太多,太繁琐,平等地束缚着每一个人,包括她和自己。
  伦理是第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将他和她在人的层面完全隔开。
  神性又是第二道鸿沟,让他没办法以神的身份面对她。
  钱太医只看了一眼他的血,便七窍流血晕了过去,若直视他的身体,恐怕会当场爆炸。
  谢云萝也是一样。
  太多的不确定性,让他不敢去赌。
  所以借别人之手,是朱祁镇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宫中妃嫔有孕离不开太医,宋太医年轻,于是朱祁镇想到了钱院使。
  “奴婢也看过您的血,为什么没事?”
  王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朱祁镇哼笑:“因为你死了,不过是一具行尸。”
  王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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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许是久坐导致气滞血瘀,或者半夜翻身抻了筋也未可知。”
  钱太医收回思绪,从药箱里取出三个拳头大小的密封瓷罐交给琉璃,叮嘱道:“这是成药,不必煎煮,早中晚取一羹匙服下,症状或可缓解,直至痊愈。”
  琉璃接过,感觉每一罐都沉甸甸的。开封之后,立刻闻见一股馨香,与昨夜帐中的迷人香气很像。
  取过羹匙舀起一勺,只觉脑中嗡地一声,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凭借肌肉记忆将羹匙送进娘娘口中。
  谢云萝瞧见瓷罐打开之后,琉璃低头看了一眼,人就僵住了,然后跟梦游似的将羹匙递到自己唇边。
  瓷罐打开的同时,钱太医赶紧闭眼,身体抖得厉害,扶着桌边才站稳。
  谢云萝心中存疑,羹匙递到嘴边并没有马上喝,而是好奇地看了一眼。
  一眼看过去,只见白瓷羹匙中盛着一汪深海。
  是的,当时给她的感觉就是一汪深海。
  海水起伏,波光潋滟,潮湿的水气带着腥甜扑面而来,谢云萝忽然感觉渴。
  那种渴不是她渴,而是这具身体渴,久旱盼甘霖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迫不及待将唇凑过去,飞快喝下,清凉的热流自食管涌遍全身,僵硬的手脚忽然暖和起来,腰身也能动了,整个人耳目一新,头脑清明,精力充沛。
  原主从前做针线熬出来的近视眼都被治愈了,眼前是从未有过的清晰,看什么都分毫毕现。
  腹中翻江倒海般的饥饿感消失了,谢云萝刚才还觉得自己饿到能生吞一头牛,现在连牛肉汤也喝不下了。
  送走钱院使和宋太医,谢云萝更衣之后早饭都没吃先去御花园走上两圈,锻炼身体。
  精力实在太充沛,感觉自己去跑马拉松能拿冠军。
  从御花园出来往清宁宫去,补上今日的请安。
  孙太后瞧见谢云萝眼中闪过惊艳,从前就知道她长得漂亮,可今日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实在招人喜欢。
  “你是吃了什么仙药,一夜回春?”孙太后惊艳之余,心中升起疑惑。
  宫中的女人就像野地里的花,唯有雨露滋润才能常开不败。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禀报,皇上来了。
  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闻着味就到了,再拿巧合说事,恐怕行不通。
  再看她的宝贝儿子,一夜之间憔悴不少,好像才被狐狸精.榨.干.精.元。
  一个娇艳欲滴,一个苍白憔悴,全对上了。
  孙太后沉下脸观察,汪氏还好,低眉垂眼守规矩,只有她那宝贝儿子从进门眼睛就长人家身上了,丝毫不避讳身份尴尬,男女大防。
  她轻咳一声,对汪氏说:“病才好,回去歇着吧。”
  汪氏起身,皇帝也跟着起身,孙太后重重放下茶碗:“皇帝,昨夜没睡好?”
  朱祁镇目送人离开,才回答太后问话:“前朝事多,有些忙不过来,很晚才睡。”
  昨夜完成第一次繁衍,把能给的都给了,身体被掏空。怕对方受不住,放了三碗血送去,他其实还好,但人皮失血过多,熬不住了。
  修补一夜,才勉强能看。
  刚穿过来那段时间也会做类似的梦,毕竟女人也是人,也有正常的欲望,可那会儿梦里的人都是银白长发的陌生男人,而昨夜与她抵死缠绵的却是……
  谢云萝走出清宁宫,耳根还在发烫,脸上也有些热,怕太后瞧出来才故意低眉顺眼地减少存在感。
  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喝完钱院使带来的成药,身上的不适几乎都消失了,只有小腹发热仍在继续。
  那种感觉就好像刚刚喝下一碗温热的粥。
  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去清宁宫串门的朱见淑小朋友领回来一个不速之客。
  “父皇,我想吃蜜橘。”
  钱皇后没有孩子,因与谢云萝走得近,格外疼爱朱见淑。宫里人常说孩子是手拉着手一起来的,太后本来想让钱氏与太子朱见深亲近,奈何周贵妃总要从中作梗,便时常抱了朱见淑带在身边。
  这几日朱见淑小朋友住在钱氏屋里,每天都有南方进贡来的蜜橘当零嘴,回到坤宁宫反而没有,小嘴撅起来都能挂油壶了。
  朱祁镇摸着她毛绒绒的小脑袋,与谢云萝搭话:“你这里……没有蜜橘?”
  声音淡漠,眼睛总是有意无意从谢云萝腰腹间掠过,鼻尖嗅到腥甜迷人的香气,朱祁镇高高悬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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