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不等谢云萝回答,璎珞一边倒茶一边气呼呼说:“往年都有,独今年没有。奴婢去内府问了,说南方遭了灾,贡上来的少,都不够后宫分的。”
  郕王登基之前,贡橘也是没份儿的,好在住在宫外,买不到贡橘也不至于缺了水果。
  如今人在宫中,哪怕住在最奢华的坤宁宫,反而缺这少那,连水果都没得吃。
  搁谁谁不生气。
  倒不是璎珞贪嘴,主要是心疼自家娘娘。
  废帝迁入南宫,东西六宫易主。钱氏三五不时病一回,无力主持后宫事务,太后思来想去还是交给周贵妃管着。
  上回周贵妃调换霉米,陷害谢云萝被揭穿,被皇上罚吃霉米,到今日还在食用发黄的米饭,怎能不怀恨在心。
  她当然不敢恨皇上,便将所有怨气全都发泄在娘娘身上,百般克扣。
  别说贡橘,就是冬日的银骨炭都没给足量,过了年还要自己掏银子舍脸求内府帮忙采购。
  “王振,把乾清宫的贡橘都搬到坤宁宫来。”
  朱祁镇想了想又道:“把承乾宫的橘子一并搬来。”
  “贡橘而已,皇上何必大费周章。”谢云萝急急道。
  周贵妃可恨不假,奈何她生了太子,未来的皇帝。谢云萝不过是废帝的王妃,她和女儿早晚要在太子手底下讨生活。
  承乾宫的贡橘肯定不止周贵妃一个人吃,还有太子朱见深的份儿。
  除非周贵妃打上门来,谢云萝并不想跟她别苗头。
  朱祁镇将朱见淑这个奶娃娃拢在怀里,满眼父爱:“咱们淑儿还在长身体,大人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没什么,不能苦了孩子。”
  朱见淑窝在皇上怀里,笑嘻嘻说:“父皇最疼我了。”
  谢云萝:“……”
  用过午膳,蜜橘摆上桌,皇上亲手剥了一个大橘子给朱见淑,又剥了一个递给谢云萝。
  谢云萝假装没看见,朱见淑小朋友秒变她父皇的贴身小棉袄,将橘子掰成瓣送到谢云萝唇边:“娘亲尝尝,可甜了,比清宁宫的还甜。”
  谢云萝只得吃下那一瓣,甜到发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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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半个月后,钱院使又送来三罐成药,谢云萝感觉自己好了,没必要继续吃药。
  翌日,不适感加倍来袭,小腹非常热,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身体虚弱得手指动一下都费劲儿。
  翻江倒海的饥饿很快压过了小腹的灼烧和全身无力,立刻服用成药还是感觉很饿很饿。每隔一个时辰吃一餐饭,只吃肉不吃素,每餐有七八个菜,仍旧无法压制饥饿,胃似乎漏成了无底洞。
  不夸张地说,谢云萝有时看琉璃和璎珞都秀色可餐。
  物理意义上的可餐。
  吓得她将更加细皮嫩肉的女儿送去了清宁宫,不敢见面。
  “父皇,娘亲病了,吃了好多东西还饿。”用晚膳的时辰,朱见淑小朋友不知从哪儿拐了皇上过来,一边拍门喊娘亲,一边哭着给皇上介绍情况。
  “娘亲只吃肉,不吃菜。”
  完成繁衍后,朱祁镇料到会有这一日,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淑儿,父皇进去看看,你先回清宁宫,等会儿父皇和娘亲一起接你回来。”
  朱见淑懵懂点头,看了一眼寝殿紧闭的房门,被保姆抱走了。
  朱祁镇推开房门走进去,一只青花瓷盘迎面飞来砸在脚边,瞬间粉身碎骨。
  盘中装着一大块煮熟的肉,此时滚翻在地。
  “娘娘,生肉腥臭,怎能入口?”
  琉璃跪下:“奴婢再去煮来,保证三分熟。”
  谢云萝此时声音都变了,一改往日温婉,变得尖锐暴躁:“我饿,很饿,快拿肉来,不然我吃了你们!”
  “琉璃姐姐,娘娘是不是撞了什么脏东西啊。”璎珞带着哭腔说。
  朱祁镇迈过碎瓷片往里走,抬手屏退了琉璃和璎珞,挨着床沿坐下,褪去上衣,露出冷白紧实的胸肌和漂亮的人鱼线。
  “你……你要做什么?”哪怕在极端饥饿的状态下,谢云萝仍然对他保持高度警惕,惊得朝床里退,慌忙合拢衣襟。
  小腹热得烧心,谢云萝早将外衣脱去,只松垮罩一件雪绸寝衣。
  朱祁镇弯腰从靴筒里取出一把匕首,划开胸前皮肉,伸手进去一掏,将尚在跳动的心脏捧到谢云萝唇边。
  “吃下,就不饿了。”
  这颗心脏并不是人的心脏,而是由人的记忆和情感拟态形成。他精心挑选过了,里面全是温馨而美好的片段,口感甘甜带着微微的酸。
  谢云萝并不知朱祁镇心中所想,惊恐地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舌尖不受控制地舔了一下牙床,脑中轰然,记忆断片。
  在她的身体被受精卵接管的瞬间,朱祁镇抬高了托举心脏的手,淡漠警告:“克制自己,不要折磨这个女人。”
  受精卵像是听懂了,小心翼翼接过那颗跳动的心脏,张嘴咬上去,斯斯文文小口小口地吃,最后连手指上的血迹也舔干净了。
  谢云萝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排山倒海般的饥饿感消失,再次恢复神清气爽,又能跑马拉松了。
  可等脑子清醒过来,忆起昨天那颗心脏,谢云萝惊恐地睁大眼睛。
  她吃了朱祁镇的心脏。
  他还活着吗?
  “还早,再睡一会儿。”想起那颗心脏已经很惊悚了,然而更加惊悚的是,朱祁镇慵懒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
  阴魂不散?
  谢云萝蓦地翻身,正好撞上男人含笑的眼。
  朱祁镇没死,不但没死,还躺在她的床上。
  谢云萝又看窗外,欲哭无泪,天都亮了,被他躺了一整晚。
  朱祁镇观察她的表情,就知道怀孕之后她的精神力明显增长,很难被篡改记忆。
  “你到底……是人是鬼?”谢云萝吓得坐起身。
  钱院使说过,妇人有孕最忌大动,容易流产,朱祁镇赶紧说:“我当然是人。”
  谢云萝不信:“人没了心,怎么能活?”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朱祁镇当着她的面用匕首剖出了自己的心,递给她吃。
  朱祁镇蹙眉,对啊,人是如此脆弱,没了心脏不能活,他怎么给忘了。
  水母的身体九成都是水,结构简单而高效,没有脏器,更没有心。
  当了太多年水母,让他忽略了人和水母的区别。
  这是他的失误,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朱祁镇拉起谢云萝的手,让她抚摸自己的身体,笨拙地向她证明自己存在。
  肌肉线条优美,摸上去光滑细腻有弹性,谢云萝耳根发热,想要抽回手,没成功。
  “感受到了吗?我还活着。”他正处在繁殖期,欲望蓬勃。
  谢云萝不是第一次直面男人蓬勃的生命力,可那些都在梦里,而眼前是实打实发生的。
  手探索到底,好像被烫到,谢云萝用力抽回,惊恐地看向床上的男人:“我知道了,你、你还活着。”
  权当昨天是个梦吧,谢云萝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没办法独立思考:“你赶紧走,别走正门,别让人看见,以后别来了。”
  男人缓缓起身,捉住惊慌失措的小美人,将她揉进怀里:“我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我把心剖出来,里面全是你。”
  模仿王振买来的那些画本,说过情话,开始卖惨:“我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娶不了心爱的人,握不住手中的权,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却被瓦剌俘虏,令祖宗蒙羞。”
  “从头再来。”
  他用力握住谢云萝的手,好像被迷惑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做个好皇帝。”
  拼命挣扎的小美人喘息着安静下来,仿佛被他的话打动了:“你刚才说什么?”
  朱祁镇有点懵:“我喜欢你,一直一直……”
  “不是这句。”谢云萝凭直觉打断。
  朱祁镇努力回忆:“我……过得很辛苦?”
  谢云萝不耐烦:“卖惨大可不必。”
  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让她如此在意,非要刨根问底,朱祁镇绞尽脑汁:“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对,最后一句,最后你说了什么?”谢云萝想起来了,心情激动,但她想听朱祁镇自己亲口再说一遍。
  最后一句?朱祁镇疑惑地道:“我说我想做个好皇帝?”
  谢云萝咬唇,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就会做个好皇帝,善待我和淑儿,善待这天下所有人。”
  剖出心脏还能活,天知道眼前这个朱祁镇是什么东西变的。对方似有拥有超能力,而自己显然被他缠上了,很难摆脱。
  谢云是穿来的,没有古代女子的三贞九烈,更不会拿鸡蛋去碰石头。眼下能做的,就是利用朱祁镇对她的好感,为自己和淑儿争取最多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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