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孙兰芝在阎王殿前溜达了一圈,转身备嫁,却将孙兰舒推向了绝境。
“祖母,孙兰芝不死,难道你们想让我死吗?”在孙兰芝试穿嫁衣,核对嫁妆清单的时候,孙兰舒疯魔似的闯进董老太太的寝屋大喊。
太后还在宫里等着呢,孙家长房总要死一个姑娘才能复命。说好了让孙兰芝代替自己去死,然后将自己远嫁,怎么汪家一来提亲,什么都变了!
董老太太也舍不得孙兰舒,可孙家长房注定绝嗣,往后少不得要依靠其他房头,不能把人全连累完了。
她那两个苦命的儿子,只留下兰舒和兰芝两条血脉。如今兰舒闹出丑闻,保住性命也得远嫁,不可能留在京城,根本指望不上。而兰芝只是庶女,受兰舒所累,莫说高嫁,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也难,基本废了。
用废了的庶女换嫡女一条命,不亏。
谁知太后抬举,让皇贵妃的娘家主动上门提亲,点名要娶孙兰芝,不但盘活了孙兰芝的姻缘,连同孙家长房的未来一起盘活了。
太后上回准备赐婚的时候,汪家大爷汪英病重,其父广平伯汪泉曾明确表示,广平伯的爵位将来会传给次子汪玺。
汪家的伯爵世袭罔替,也就是说汪玺便是下一任广平伯。
孙兰芝嫁给汪玺,高低是个伯夫人。
在孙家人眼中,庶女出身的伯夫人可比隐姓埋名远嫁的嫡长女有价值得多。
权衡利弊之后,董老太太忍痛做出选择:“兰舒啊,祸是你自己闯的,谁也救不了。”
但红事之前总不好先出白事,董老太太想了想又道:“我会向太后求情,等兰芝完婚,随姑爷去了宣府,再送你上路。”
孙兰舒闻言大惊,没想到从小疼爱自己的祖母居然会在这时候放弃她。
“娘亲!娘亲救我!”孙兰舒含泪看向大夫人。
祖母的脾气她清楚,认定的事很难转圜。
孙家大夫人也心疼女儿,但她不敢违拗婆母,更不敢拿自己的后半生去赌,只是以帕拭泪,缄口不言。
更改族谱之后,兰芝也是她的女儿。虽然并非亲生,可兰芝的生母故去多年,兰芝从小养在她身边,大夫人自认对兰芝不薄。
兰舒与人私通,既伤了太后的脸面,也让孙家蒙羞,还不分青红皂白埋怨自己。大夫人伤透了心,也在心里将她放弃了。
孙兰舒终于体验了一把孙兰芝前两日的遭遇,深刻体会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闹之后被禁足了。
“太后,皇贵妃让汪家去孙家提亲了。”见太后缓过来一些,宣嬷嬷才敢提孙家的事。
太后诧异挑眉:“哦?给汪英冲喜吗?”
提起这事孙太后就生气,明知道汪英的病有蹊跷,却怎么也查不出来。
宣嬷嬷笑着摇头:“是为汪家的嫡次子汪玺求娶二姑娘。”
“又是汪玺!”听见这个名字,太后就想吐血,“孙家如何说?”
孙家长房是怎么绝后的,不光太后知晓,董老太太和孙家大夫人也清楚。所有人的怀疑对象,都是这个汪玺。
据说他没少坑孙显祖的钱,最后还要了他的命。
若不是因为这个,孙太后何至于想要给汪家颜色看,逼迫汪英停妻另娶,落得一个自讨没趣儿。
孙家的姑娘烂在家里,也不能嫁给他。
宣嬷嬷觑着太后的脸色,战战兢兢说:“老太太同意了这门亲事,还答应汪家尽快成亲,成亲之后让二姑娘随汪玺去宣府。”
“胡闹!”孙太后一口老血更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
宣嬷嬷见状赶紧给太后顺气,劝道:“老太太在太后面前告状,说二爷死在汪玺手上并没有凭据。娘娘当时也是气狠了,这才迁怒汪家。”
端了茶水来,服侍太后喝下又道:“如今皇上对皇贵妃宠爱得紧,大姑娘又出了那样的事,将二姑娘嫁给汪玺,促成孙汪两家联姻,未必不是好事。”
二爷是老太太的亲儿子,这门亲事老太太都点头了,太后到底在气什么。
“这会儿□□在风口浪尖上,皇贵妃让汪家上门求娶二姑娘,既全了太后的面子,也向外界透露出皇上对孙家的态度,相信很快能平息流言,把事情压下去。”宣嬷嬷觉得是好事。
皇上十四岁亲政,与太后的关系越来越差,到如今已然降到冰点。在宣嬷嬷看来,孙家再大的事,也没有太后与皇上修复母子亲情重要。
难得的是,这回皇上先低头,通过皇贵妃向太后和孙家表达善意,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宣嬷嬷能想到的,孙太后如何想不到,深思熟虑之后随孙家和汪家折腾去了。
朱祁镇终于知道谢云萝要做什么了,顺手给汪玺和孙兰芝赐婚,调汪玺回京成亲。
“想办的事办成了,怎么还不高兴?”朱祁镇盯着谢云萝的肚子问。
太医估算的产期过了小半月,也不见发动,他实在有些担忧。
谢云萝靠在他身上,从龙袍下抓出一条触手把玩,看着它从银白变成粉红:“孙兰芝见过汪玺,汪玺未必见过她。我第一次做媒,很怕乱点了鸳鸯谱,到时候结出一对怨偶来。”
尤其汪家和孙家素日并无来往,孙显祖的死可能还与汪玺有关。孙兰芝她见过,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奈何两家关系实在复杂,谢云萝很怕她处理不好。
古代女子和离困难,嫁人好像第二次投胎,汪玺在原主的记忆中又是个极顽劣,不省心的,也怕害了孙兰芝一辈子。
当媒人压力好大。
朱祁镇从她手中解救出涨红的可怜触手,收回去,将人搂紧说:“这有何难,等汪玺回来你亲自问他便是。”
谢云萝并没有等很久,便等来了汪玺。
与原主记忆中差不多,汪玺生得很像汪家人,身量高,有些瘦削,容貌俊美,眼尾一点泪痣,尽显风流。
听说他当年在京城是纨绔之首,喝醉了打架斗殴,却并不影响他成为京城不少贵女的深闺梦里人。
被汪父丢去宣府守城,不知有多少姑娘为他哭红了眼睛。
经过几年历练,汪玺长高了,人也黑了,一双眸子却如寒星般璀璨。
他见到谢云萝,规矩行礼,话却说得别有深意:“长姐可知枕边是人是鬼?”
为什么这样问?想到汪玺在宣府做参将……谢云萝抬手挥退屋里服侍的,才轻声道:“在宫里说话仔细些。”
汪玺眸中闪过寒光,抢上几步,忽然对谢云萝出手。
进宫不许携带武器,汪玺以手为刀,劈向谢云萝高高隆起的小腹。掌风才到,便被不知从哪儿探出来的触手接住,缠绕,勒紧,谢云萝甚至听见了腕骨被挤压的声音。
汪玺被制住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能动,却没有再次发动攻击。
变故来得太快,等谢云萝反应过来,汪玺已然被制住。
明白对方只是试探,谢云萝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腹中的孩子介绍:“崽崽,这是舅舅。”
崽儿懵了,舅舅是什么东东?
松开舅舅的手腕,收回细小透明的触手,谢云萝的小腹一鼓一鼓的,好像小孩子趴窗偷看,又看不见,急得不行。
“舅……舅……”
祂奶声奶气地喊人,喊得汪玺差点跳起来。
汪玺人在宣府,对皇上两次御驾亲征记忆犹新,并且满心狐疑。
土木堡之役后,也先曾亲自带皇上到宣府城下叫门。那时候的皇上灰头土脸,被瓦剌士兵胁迫,哪里有半点天子威仪,汪玺站在城头,与所有兵将一样目眦欲裂。
大明建国至今,与瓦剌打得有来有回,何时受过如此屈辱。
偏偏天子叫门,瓦剌人起哄羞辱,城上将士兵卒只能眼睁睁看着,既不敢放箭退敌,又没脸像从前那样对骂。
憋屈到想要挠墙。
类似的情况同样发生在大同,可自那之后,也先和他带来的十万瓦剌铁骑忽然消失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不是大同守军,也不是宣府守军,而是汪玺手上秘密与蒙古人交易的商队。
汪玺身手平常,也没读过几本兵书,不会带兵打仗,之所以能留在宣府吃香喝辣全靠他过人的经商头脑。
太宗在位时,在大明与瓦剌的边界开设马市,允许瓦剌使者携带马匹进行交易。正统三年,也就是朱祁镇继位后的第三年,朝廷开放大同、宣府两处马市,允许瓦剌人在固定的市场中以马匹交换物资。
宣府的马市直到土木堡之变后才关闭,汪玺更是在马市中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