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从前小皇子是皇上的逆鳞,谁也不许说他不好。谁说不好跟谁急,急了吃人那种,如今逆鳞变成了那道圣旨。
  “谁告诉你皇贵妃要出宫的?”刚才差点被宫女撞到,皇上都没什么反应,这会儿听见惠妃说起此事,眉峰紧紧蹙在一起。
  王振赶紧去看龙袍,还好没有动静。
  皇上这暴脾气在皇贵妃的约束之下明显收敛不少,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吃人了。
  算惠妃走运。
  惠妃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走运,只是满脸问号:“不是皇上下旨要送皇贵妃离开吗?”
  说着看向王振,用眼神谴责,合着你诓太后呢?
  王振皮笑肉不笑,同样用眼神回答,自求多福。
  璎珞闻言再不看王振,而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皇上。
  越说越真了,给惠妃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啊。
  难道将近两年的宠爱都是假的?
  今日若不是崽崽的洗三礼,朱祁镇都想吃人了。他答应过谢云萝要做一个好皇帝,好皇帝不能随便吃人。
  “恭房是个好地方,惠妃你去那边帮忙吧。”
  一转眼茶房变恭房,惠妃脸都绿了,奈何皇上语气不善,惠妃哪儿敢为自己求情,只得绿着脸去恭房值班了。
  谢云萝听说皇上让惠妃看茅房去了,有些诧异:“太后让惠妃过来帮忙,皇上却将人打发去了恭房那种地方,恐怕不好吧?”
  惠妃嘴臭舌头长,与恭房很般配,但她背靠太后,打狗还要看主人。
  朱祁镇浑不在意:“在哪儿帮忙不是帮忙。”
  “她犯了什么错,皇上总要告诉我吧。”等会儿男女分席,太后见不到皇上,肯定要问自己。
  惠妃说了什么,谢云萝早知道了,之所以这样问,不过是为了引出圣旨的话题。
  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不是被人拿走了才有鬼。
  宫里规矩大,偷圣旨可是死罪,如此想来,嫌疑人的范围很小很小。
  朱祁镇咳了咳,淡声说:“她的宫女冲撞了朕,不该罚么?”
  “宫女有错罚宫女,缘何连惠妃一起罚?”谢云萝不依不饶。
  朱祁镇看一眼孩子,起身要走,却被人拉住了袖子:“请皇上言而有信,再下一道圣旨,送臣妾出宫。”
  “宫外到底有谁啊?你非要出去?”朱祁镇气得现了原型,所幸没有直接变成深蓝水母本体,而是恢复了初见时的银发造型。
  那个造型是他前世跟一个男明星学的,当时男明星妆扮成这样,吸引了不少异族雌性的目光,还有人在游轮上尖叫。
  当时他正处在繁殖期最难熬的时候,本能地想要吸引雌性,于是模仿了对方的造型。
  结果没有吸引到雌性,反而被异族雌性深深吸引了。
  但在他为她编织的梦境里,她似乎很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所以今天为了留住她,他又将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谢云萝确实没办法抵抗银发美男的诱惑,他实在太好看了,美得自带光环,很不真实。
  看起来好白好香,做时猛得一批,原始而鲜活。
  说着最狠的话,变成最美的人,谢云萝的心都快被拉扯变形了。
  朱祁镇顺着她的力道返回床边,低头吻上她的唇,手探入衣襟的时候,门外响起璎珞的声音:“娘娘,吉时到了。”
  “别走,好吗?”他吮着她的舌尖问。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这个掌管消亡的神会为了留住一个渺小的异族雌性出卖色.相。
  每次吻到动情的时候,他的舌头会像蛇一样分叉,包裹住她的舌尖,磨人地一下一下吮吸,让人头皮发麻。
  圣旨丢了三天,谢云萝也考虑了三天,她在回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离宫?
  因为跟朱祁镇不熟,因为发现朱祁镇不是人,是个大怪物,因为她怀疑自己肚子里怀着的也不是人,是个小怪物……害怕被大怪物吃掉,害怕生下小怪物会引起恐慌,对自己不利……
  如今的情况是,朱祁镇是大怪物没错,但他对自己没有恶意,而她肚里怀着的,并不是小怪物,至少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他与人类小孩有什么区别。
  洗三礼的吉时是钦天监算好的,错过了不吉利,璎珞在门外又催了一遍。
  被亲到缺氧,谢云萝不想在意识混乱的时候思考人生,动手推人,没成功。
  被他缠到无法,只得道:“我要在宫里坐满双月子,这段时间不宜挪动。”
  见她羞得脸都红了,额上见了汗,朱祁镇不敢再闹,将人扶起来伺候更衣。
  从前都是她服侍皇上更衣,今天角色互换,谢云萝还有些不习惯。
  “崽崽生出来了,我对你还有什么用处吗?”就这么怕她离开,谢云萝想不明白。
  朱祁镇也是第一次服侍别人更衣,两只手忙不过来,又调出两只帮忙:“这一个不是我想要的。”
  谢云萝后退:“还要再生?”
  朱祁镇笑着点头,谢云萝拍开他的四只手,不敢让他继续服侍了。
  代价有点高啊。
  刚刚整理好的衣裙又乱了,朱祁镇分出一只手搂着谢云萝,另外三只手又忙活起来:“不用你生。”
  谢云萝脸更黑了:“你要跟别人生孩子?”
  男人脏了她可不要,撇撇嘴说:“那皇上还是送我出宫吧。”
  忙乱一阵终于将人收拾好了,朱祁镇满意点头:“我自己来。”
  谢云萝:夭寿啦,男生子,是她雷区。
  但比起自己生,和他跟别人生,谢云萝又觉得没那么雷了。
  崽崽的洗三礼办得非常隆重,皇上将事先取好的名字公之于众。
  “朱见渊。”孙太后细品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情况不妙。
  太子叫朱见深,这个孩子叫朱见渊,渊比深更深啊。
  都深不见底了。
  再看那襁褓中的孩子,生得玉雪可爱,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一看就很聪明。
  孙太后很清楚,若没有土木堡那档子事,朱见深不可能被立为太子。
  而且立朱见深为太子,并不是皇上的意思,是当初她与废帝做的交易。
  皇上对朱见深这个儿子本来就不重视,再加上周氏被幽禁,汪氏又得宠,皇上对长子越发不上心了。
  每日过问功课,也不过是例行公事,没有半分亲近。
  眼下汪氏又生了儿子,孙太后忧心地看了一眼跟在她身边的朱见深,深感这个孩子的太子之位恐怕难保。
  从十四岁亲政,皇上便与她离了心,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好转。
  不管她如何示好,皇上都置若罔闻。
  皇上被瓦剌人俘虏之后,为了护住这个孩子,孙太后将朱见深接到身边抚养,一晃两年多了,感情肯定是有的。
  最最关键的是,她看出皇上从瓦剌归来之后有些不寻常,秘密让钦天监算过,得出的结论很不乐观。
  钦天监监正禀报:“臣夜观天象,紫薇垣帝星之光……似笼翳障。今岁仲秋以来,荧惑守心不退,昨夜三更,忽有黑气如游蛇贯犯中宫。臣依《开元占经》推演,黑属坎水,应玄武七宿,主阴祟暗涌,恐对皇上不利。”
  “如何不利?”太后追问。
  监正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皇上还有劫难,皇室宗亲中再难找出像废帝那样合适的傀儡,太后有意扶太子上位。
  毕竟太子从小在清宁宫长大,比皇上更亲近她。
  可今日见皇上给小皇子取的名字,别有深意,太后心中隐隐不安,又看一眼钱氏,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洗三礼流程走完,太后拉了钱皇后说话,让朱见淑带着朱见深出去玩。
  小兄妹俩从前都在清宁宫住过,也算有些交情。
  两个小萝卜头去屋外玩了一会儿便被各自的保姆抱进屋,外头起风了。
  “大姐姐,我……我想去看弟弟。”朱见潾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歪歪扭扭走到朱见淑身边,扯着她的袖子说。
  万宸妃死后,朱见潾由太后做主抱给惠妃抚养,如今已经快两岁了。
  与太子朱见深不同,朱见潾从小养在万宸妃身边,朱见淑与他不熟,有些犹豫。
  来之前,母后反复叮嘱她,小弟弟还小,什么都不懂,不要把不熟的人往他身边带。
  “小弟弟睡觉呢,咱们在这里玩吧。”朱见淑比朱见潾大了十个月,已经能像大姐姐一样哄他玩了。
  朱见潾很快被朱见淑提来的雪白鹦鹉吸引了注意力,稀罕地走过去,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朱见深一眼认出,那只鹦鹉是他曾经看上过的,当时忘了拿,再派人去花鸟房取时被告知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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