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仔细问过才知道,被父皇赏给了他的堂妹,固安公主朱见淑。
朱见深偏爱毛色艳丽的鹦鹉,只是觉得纯白鹦鹉稀罕,本来没那么喜欢,听说被父皇赏了人,心里忽然就在意起来。
他才是父皇的亲儿子,还是大明的太子,明知道是他先看上的鹦鹉,父皇为什么要赏给堂叔的女儿?
花鸟房那么多鹦鹉,为什么偏偏赏她那一只?
母妃气不过,想要教训一下那个赖着不肯出宫的堂婶,却被父皇罚吃了两个月的霉米,以致落下了腹泻的病根。
父皇将堂婶留在宫中,封她为皇贵妃,结结实实压了母妃一头。后来不知母妃做了什么,父皇竟然将她幽禁在偏僻的咸安宫,再不许他们母子相见。
父皇嫌他愚钝,本来就不喜欢他,如今皇贵妃不但得宠,还生了儿子,往后可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朱见深盯着那只雪白鹦鹉,对朱见淑道:“父皇与皇贵妃有了自己的儿子,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朱见淑养在谢云萝身边时,谢云萝从不肯约束她,让她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后来娘亲有孕,将她送到钱皇后身边抚养。钱皇后没有做过母亲,却知道如何养育宫里的孩子。
钱皇后待她极好,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但钱皇后会亲自教她规矩,闲暇时读书给她听,为她启蒙。
年岁渐长,朱见淑认识到,皇上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太后也不是她的亲祖母,她的亲生父亲是废帝,早已在宫变中死去。
娘亲带着她改嫁,嫁给了当今皇上。
宫里的孩子早熟些,住在坤宁宫,朱见淑敏锐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男女有别,上下尊卑。
是以皇上像往常那样打算伸手抱她的时候,朱见淑下意识躲开了。
女大避父,更何况是继父。
皇上被拒绝了也不恼,看向娘亲,还夸她:“淑儿长大了。”
娘亲将她拉到身边,询问原因,她将钱皇后教的规矩说了,娘亲轻叹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娘亲怀上弟弟之后,并没忘了她,几乎每天都与她见面,或是娘亲到坤宁宫看她,或是接她到乾清宫小住。
变化发生在娘亲生下弟弟之后,算起来她已经有两三日没见到娘亲了,今日还是在洗三礼上匆匆见了一面。
钱皇后看出她脸上的失落,将她抱起来安抚:“你娘亲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恐怕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钱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也说:“小皇子才出生,皇贵妃娘娘有的忙呢。”
朱见淑被冷落,心中苦涩,面上却不显,在洗三礼上仍旧强颜欢笑。见到小弟弟时,对他的喜爱,也是发自内心的。
可苦涩的心情毫无预兆被太子哥哥的一句话无限放大,将她紧紧包裹,几乎透不过气来。
“你胡说!父皇和娘亲最疼我了!”她反驳,声音拔得太高,以致破音。
却看向别处,不敢直视太子哥哥的眼睛。
朱见深不像朱见淑被保护得那样好,心思单纯,他从小被母妃灌输凡事都要争出一个上下高低,后来被送到清宁宫,养在皇祖母身边,学会了很多争的技巧,运用纯熟。
他一眼看穿了朱见淑的心虚和崩溃,冷笑着说:”你敢不敢进屋打小弟弟一下,看看父皇和皇贵妃如何处置你?“
朱见淑很喜欢刚刚出生的小弟弟,哪里舍得打他,可强烈的自尊心将她推向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朱见潾说话了:“大姐姐,我替你打,我力气小。”
朱见淑看看朱见潾,又看朱见深,犹犹豫豫带他们去了后殿里间。
彼时小婴儿朱见渊正在睡觉,忽然感觉有人抠自己眼睛,下意识想要探出触手反击,忽然记起娘亲的叮嘱,“哇”地哭起来。
哭声惊醒了乳母。
乳母昨夜喂奶有些累,不知不觉竟然靠床栏睡着了。
睁开眼,看见固安公主带着太子和二皇子站在床边,大约吵醒了刚刚睡下的小皇子,这才引起小皇子闹觉大哭。
朱见淑被朱见深激怒,带着朱见深两人溜进里间打小弟弟,千叮咛万嘱咐只许年龄最小的朱见潾动手,将小弟弟吵醒就好,不许使劲儿打。
朱见深和朱见潾齐齐点头,朱见深示意朱见淑头前带路。
没有她打掩护,他们无论如何也进不到内室去。
见朱见淑乖乖带路,朱见深勾起唇角,拉着朱见潾的手告诉他,他的母妃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皇贵妃害死的。
“想不想为你母妃报仇?”朱见深压低声音问。
朱见潾太小了,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何为报仇,一脸懵懂。
朱见深捏紧拳头,凑在他耳边说:“你抠下小弟弟的眼珠子,就能见到你母妃了。”
朱见潾从小在万宸妃身边长大,对母妃十分依恋,可自从某天母妃离开,再没回来。
他想母妃,哭着喊着找母妃,却怎么也找不到。
后来被送去惠妃娘娘身边,惠妃娘娘不许他提起母妃,更不许别人提,可他对母妃的想念反而越发强烈了。
“真的吗?”朱见潾问。
稚嫩的声音引来朱见淑回头,朱见深没说话,只在朱见淑转过头继续带路的时候朝朱见潾点点头。
第59章
朱见潾进屋之后, 不等朱见淑安排,利索地爬上床,用力抠小弟弟眼珠子。
可才抠了两下,小弟弟就醒了, 大哭起来, 吓得朱见潾慌忙后退,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小弟弟爱笑不爱哭, 朱见淑从来没听见小弟弟这样撕心裂肺地哭, 慌忙爬上床去看, 就见小弟弟的右眼皮上红了一大块。
此时乳母也看见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把小皇子当眼珠子似的疼爱,结果因为她贪睡,让小皇子被别人抠了眼珠子, 她还能活吗?
乳母是内府精心挑选送进宫的, 才进宫没两个月, 并不认识太子和二皇子, 只见过固安公主。
“公主, 那个小孩儿是谁呀?”乳母指着刚才连滚带爬下床的小男孩问。
只他一个上过床, 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这么小的孩子就如此恶毒,乳母气得眼睛冒火, 看向朱见淑的目光都不对了。
乳母是在皇贵妃第一个预产期的时候进宫,进宫之后见识过不少后宫的隐私手段, 有针对皇贵妃的, 也有针对她的。
在琉璃和璎珞的提点下,乳母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没想到会栽在几个小孩子手上。
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 若不是固安公主带路,谁也进不到这后殿的内室中来。
固安公主也是贵妃娘娘的孩子,却不是皇上亲生的。
从前乾清宫只有她一个孩子,自然千娇百宠,如今又多了一个,还是皇子,固安公主受到冷落,心里肯定不好受。
没准儿就起了害人之心。
乳母在外头的时候,听说过有人家生了二胎,被老大摔死的。
对上乳母审判般的目光,朱见淑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后退两步也“哇”地哭了起来。
屋里有两个孩子大哭,朱见潾瘪瘪小嘴,也跟着大哭。
朱见深听着弟弟妹妹们爆哭,面无表情。
内室房顶差点被孩子们的哭声掀翻,外头再热闹也听见了,谢云萝还在做月子,只不过因为洗三礼临时挪去外间,方便待客。
刚才朱见淑带着朱见深和朱见潾偷溜进内室,谢云萝早看见了。
“娘娘,奴婢跟进去看着。”
为保险起见,皇子、公主们身边服侍的都不许进内室,之所以放朱见淑他们进去,不过因为都是小孩子。
此时屋里只有一个乳母,琉璃有些不放心。
谢云萝没让:“淑儿是个仔细的,有她在满够了。”
内室与外间只隔一道帘子,有什么事都能及时知道。
况且里头还有个乳母呢。
即便没有乳母,崽崽是什么实力,谢云萝也见识过。
小家伙在她肚子里便能困住汪玺这个成年将军,更不要说小孩子了。
生产才三天,她又要坐月子,又要照顾小儿子,还要应付洗三礼,确实忽略了女儿,心中有些愧疚。
也想让淑儿多与崽崽亲近,便没让琉璃进去打扰。
哪知道三个孩子进到内室没多久,忽然哭声震天,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生产顺利,谢云萝当天便能下地,到了洗三礼基本行动无碍。听见哭声,第一个冲进内室,抬眼看见绞着小手哭成泪人的女儿。
“淑儿,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谢云萝冲过去抱起女儿,这才看被乳母抱在怀里,早已不哭,正匪夷所思盯着屋中众人的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