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徐瑾年温声道:“爷爷奶奶更辛苦。”
盛奶奶笑道:“干了几十年地里的活儿,我和你爷早就习惯了。这次来城里,是给安安搭把手。”
徐瑾年了然,郑重地说道:“谢谢奶奶,让您老人家受累了。”
盛奶奶忙道:“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
徐瑾年心知自己越是客气,老人家会越不自在,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
他若是存心讨好一个人,就没有人会不喜欢。
这不,三言两语就哄得盛奶奶开怀大笑,笑声都传到了院子外面。
盛安提着满满一篮子猪骨头回来,听到自家奶奶愉悦的笑声,她也笑着插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奶奶眼里都看不到我了。”
盛奶奶笑骂道:“你个小促狭,奶奶后背又没长眼睛,你不出声哪个知道你回来了。”
盛安从后面抱住盛奶奶的脖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撒娇:“好吧好吧,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先出声儿!”
看到她这副亲昵的姿态,徐瑾年的眸子黯了黯。
成亲到现在,除了新婚夜那晚,她就不曾对自己如此亲昵过,仿佛那晚只是一个旖旎的梦。
她对自己的态度,不像是妻子对丈夫。
脑海里回荡着昨天中午她在厨房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徐瑾年看着盛安明媚的笑脸,心里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她是不是后悔嫁给他?
“奶奶,家里没有肉,咱们中午只能吃些简单的,明日小姑家会送肉过来,到时候给您做红烧肉吃。”
盛安对徐瑾年的沉默毫无所觉,兴致勃勃地同盛奶奶商量明日的伙食。
“能吃饱就成,哪有人家天天吃肉的,再多的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盛奶奶在吃食上不讲究,一听孙女要专门给自己做红烧肉,下意识就觉得破费,不让她乱花钱。
“赚钱就是用来花的,吃进肚里哪能叫破费。”
盛安来到这里好几天,还没有痛痛快快吃过肉,一时胃里的馋虫都出来了,脑子里全是肥而不腻、软烂可口的红烧肉。
不止红烧肉,还有红烧蹄膀,红烧排骨……
肚里缺油水,她想吃的太多了!
盛奶奶看出孙女馋了,看着她瘦弱的小身板,不由得一阵心软。
看了眼孙女婿的脸色,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孙女的头:“好好好,你想吃咱就做,明日咱们多卖馄饨,买肉的钱就挣出来了。”
孙女婿都不在意孙女多花钱,她当奶奶的自然希望孙女能顿顿吃上肉。
徐家父子都是厚道人,把孙女嫁过来真是嫁对了!
午饭由盛安掌勺,普普通通的几样素菜,愣是在她高超的厨艺和超级buff的加持下,一道道鲜嫩爽口,口齿生香。
盛奶奶忍不住夸道:“安安的手艺越来越好,等赚足本钱开个小饭馆,生意一定很好。”
盛安点点头,给奶奶夹了一筷子鸡蛋:“馄饨摊生意再好,赚得钱也有限,攒本钱开小饭馆是一定的。”
经营小饭馆的本钱,约莫要五十两银子,大头是铺子的租金和桌椅陈设。
馄饨摊经营上一年半载,差不多就能攒够本钱。
时间是长了点,谁让她缺钱呢,只能这样慢慢攒了。
要是哪天能遇到一个冤大头,啊不,是大土豪,吃她做的馄饨吃高兴了,随手打赏几个零花钱就好了。
不过也只能想想,哪个土豪会吃路边摊啊。
饭后,盛奶奶包揽洗碗的活儿,催促盛安回房休息。
盛安没有去,拉着徐瑾年去书房学习,学的还是记账要用的那些字。
徐瑾年索性拿出一个空白的册子,将盛安记账要用的生字全部写上,等她学会了就可以自己往下记。
“那你得教我写字,我还不会握笔呢。”
盛安的目光从笔架上扫过,很后悔前世没有学习毛笔字,搞得现在零基础学起,她觉得自己写的毛笔字,可能狗看了都摇头。
看着妻子小巧的手掌,徐瑾年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兼毫:“你用这支笔练。”
说着,开始讲解握笔的姿势,等盛安学会了,起身走到她身侧,大手覆上她的小手:“我来引导你运笔。”
男人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指节在室内光线下泛起莹白的光,掌心干燥温暖,完美的包裹住那只小手。
与之前的牵手不一样,盛安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僵硬,手背仿佛能透过男人的掌心,感受到他规律的心跳。
她不由自主的扣了扣掌心,指尖却触碰到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年累月干农活生生磨出来的。
每个老茧硬邦邦,指甲刮一刮,就清楚的听到粗粝的声音,就像勺子刮过鸡蛋壳。
盛安觉得自己这双手,能直接当搓澡巾使了。
两只手一个白皙细腻,一个黑瘦粗糙,交叠在一起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盛安的思绪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仰头盯着徐瑾年的俊美如玉的脸,再次冒出一句不经过大脑的话:
“那天晚上刺挠么?”
第18章 咋地,你嫌弃啊,你嫌弃那晚怎么不跑?
盛奶奶将锅碗瓢盆洗刷干净,还将地面细细清扫了一遍,洗完手刚准备坐在院子里歇歇,就看到孙女跟一阵风似的冲出来。
看着孙女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脸,盛奶奶担忧地问:“这是咋了?”
盛安没有注意到奶奶的话,抬脚踢了石凳两下,又抬手往自己脸上啪啪招呼:
“让你嘴快,让你说话不过大脑,你特么是不是傻!”
想到上一刻书房里窒息的气氛,盛安恨不得再给自己两下。
得缺心眼到什么地步,才会说出那种话!
盛安现在恨不得快马加鞭逃到火星,再也无法直视徐瑾年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仿佛什么都说了的脸。
见孙女发疯,盛奶奶似乎猜到了什么,往屋子里看了眼,干脆没再管孙女,自己坐在石桌前择韭菜。
盛安想吃韭菜盒子,中午去菜园子摘菜时,随手割了一把韭菜带回来。
发泄完情绪,盛安这才注意到盛奶奶。
她讪讪的在盛奶奶旁边坐下,也抓了一把韭菜择起来。
盛奶奶瞅了孙女一眼,眼里带着笑意:“看你跟瑾年感情好,奶奶也就放心了。”
盛安手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盛奶奶:“您从哪里看出我跟他感情好了?”
她最多把徐瑾年当室友,当合作对象,真谈不上感情啊。
“你这孩子,还跟奶奶打马虎眼呢。奶奶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跟瑾年相处起来,跟老夫老妻似的,这不是感情好是啥。”
盛奶奶嗔了孙女一眼,觉得孙女小看了自己。
老夫老妻?这是哪跟哪?
盛安扶额,心知老太太误会了,也不好跟她解释,只能含糊道:“您老说啥就是啥吧。”
能让老太太安心,老夫老妻就老夫老妻吧。
想是这么想,盛安心里却老不得劲。
她都没享受过恋爱的甜蜜,竟然就加速进入老夫老妻模式,这像话么?
盛安心有不甘,眼神不自觉穿过堂屋,看向书房的方向。
某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开始在她的眼前乱晃。
要不,看在那张脸好看的分上,她试着来一出先婚后爱?
虽然柳花枝的癫言癫语在警示她,徐瑾年这家伙可能是个惊天大坑,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单看这个人这段时间的表现,她觉得打八十分没问题,就这样晾在一边实在浪费,她良心上过不去。
不然能怎么办?
这里又不像前世,两口子对婚姻有疑虑可以离婚。
可以说只要徐瑾年不松口,无论是礼法层面还是舆论层面,她都无法摆脱他。
换句话说,在这桩婚姻里,她是被动的一方。
盛安自我洗脑,很快就把自己洗清楚了,当即丢下没择几根的韭菜,兴冲冲地跑进书房,在徐瑾年惊讶的目光中,一屁股在原来的位子坐下。
“徐瑾年,你继续教我写字吧!”
盛安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顺口。
徐瑾年深深地看着盛安,似乎想透过她的眼睛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盛安任由他看,拿起刚才的那支兼毫,用眼神催促他赶紧教。
徐瑾年没有说什么,放下手里的书,再次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缓清透:“你的手不要用力,用心感受我的运笔轨迹。”
盛安的耳朵微微发热,不自觉地侧了侧离男人的气息远了些。
察觉到她的动作,徐瑾年神情一黯,声音却不疾不徐:“专心。”
盛安立即不敢动了,屏气凝神听男人的教导。
这场教学持续的比之前两次都要长,直到徐瑾年又要去夫子那里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