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停下脚步,山海替雪莉把额前打湿的刘海梳理开:你先顺顺气,不必那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喘匀了气,雪莉勉强笑了下,她接替奥林的位置,扶住山海一起向前走去。
略一思索对方的近况,山海问道:是布朗先生度过危险期,不再发热了?
嗯,手术很成功,不过医生说他接下来需要到医术更发达的城镇进行进一步治疗,估计还要好多天。真希望时间直接跨到爸爸回家的时候,虽然现在家已经
说着说着,雪莉的眼圈又红了起来,这些天她一直借住在别人家,但只要想起那栋已损毁的、承载着回忆的小楼,想起往日的欢声笑语,她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这位红发少女突然向山海问道:黛娜,你相信天堂的存在吗?
考虑到对方是霍普教的信徒,山海的回答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差错:相信。天堂是真主创造的净土,我等只要谨尊教义,会在舍弃人世的肉身后进入其中。
这正是霍普教一直宣扬的说法,但是听到她的回答后,雪莉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不信。而且我也在想,真主真的存在吗?
这句话有些过于大胆了,一旁的奥林忍不住瞥了雪莉一眼,却发现她的表情格外认真,绝不是在开玩笑。
自己身着霍普教的牧师服,身后还有令她警惕的亚摩斯,此刻的山海选择保持沉默。
好在雪莉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她盯着脚下的道路,喃喃道:他们都说那道白光是真主对我们降下的神罚,可神为什么要带走梅呢?我的小妹妹,她还那么小,棺木都没有成人的一半大。她平时就不敢听鬼故事,现在一个人孤单地躺在泥土里,该多么害怕啊!
抽了抽鼻子,雪莉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就算天堂真的存在,我也不想让她去做吹号角的小天使,我只想让她做回我的妹妹。黛娜,你告诉我,如果真主真的存在,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么让人心碎的事?为什么要让原本幸福的家庭破碎,让善良的人只能得到枉死的结局?
越说越激动,她用力抓住山海的右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水面的浮木,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脑海里有一万套安抚性的说辞,可当山海看到雪莉那双饱含痛苦的眼,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明明场景毫不相关,但山海突然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雪莉带自己参观时提出的那个问题。
【你真觉得那块饼很好吃吗?】
这次的等待时间格外漫长,长到雪莉紧握的手指已经失去力道,山海突然抽出右手,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痕:真主并不存在。
黛娜!
听到山海的回答,奥林急促地喊了她一声。
山海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对着雪莉,也对着雪莉身后的亚摩斯,一字一顿地说道:天堂也不存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奥林再也忍不住了,他试图拉开山海,但在付诸行动前被亚摩斯拦住了。
让她们自己处理吧。
在金发青年难以捉摸的笑容里,山海看着雪莉,明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宁静的眼神带着一种特别的光彩。
无论多神教还是一神教,那些所谓的神和信仰,不过是人们的精神寄托罢了。死亡是无法改变的事,所以人们选择用谎言为它装点上一圈鲜花,这是一部分人的选择,没必要加以评判。
果然啊
明明推翻了自己自幼的信仰,但雪莉却表情一松,有种真相被证实后的如释重负感。
但是雪莉,死亡并不可怕。梅在地下安睡,她在等待你,等待她的姐姐找到这次灾难的真相,等待着谮害她的敌人头颅被摆在墓碑前。
再次抬手覆上雪莉的脸侧,山海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芒流转,在她的视线下,迷惘的羔羊不安地颤动着。她用指腹摩挲着女孩柔软的皮肤,倾身至雪莉耳侧,说出的话语蛊惑着听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抬头看看天空,雪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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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是炮姐的歌词~
本来想写黑伞首尾相接,绵延成一片黑海的画面,结果写是写了,修文时发现,遮雨伞是18世纪左右才开始贩售的是的,有钱人不用自己撑这种简易的伞状装置,而穷人用不起,定位就很尴尬(《历史的针脚》)
第27章 27.空中盘旋的飞鸟啊,你为何婉啼哀鸣^
天空
温顺地遵从了山海的要求,雪莉缓缓仰起头,有些迷茫地感受着雨滴洒落在脸颊上。
感受到了吗?她在对你说:姐姐,不要为我哭泣,去剜出那人的心脏,为我下一场红雨。
山海的话语传来,似在天边,又如近在眼前。那声音逐渐缥缈,雨声不见了,其他声响也消散了,世界只余下她一人,剩余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明明雨滴还在不断拍打着她的脸颊,雪莉却失去了对外物的感知,她感觉自己被温柔的风包裹着,那是种可以全心信赖、全身托付的幸福,它包容了无边的痛苦,你大可安睡其中。
时间不是平直向前的,过去、现在、未来,三者如藤蔓般纠葛在一起。梅离开了,她回到了你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那里的雪莉紧紧抱住了她;而在我们的时间里,她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耳畔的风,天边的云,还有此时的雨,都是梅在陪伴你。
雪莉,她将是你永远的避风港,只要想起她,你将重获勇气
看见对方上下轻轻点头,山海拉开了自己和雪莉的距离,牵起了她的手。在拉动女孩前进的同时,她问起另一件事:维拉婶婶的事有进展了吗?
在前几日的爆炸后,镇民们寻找巫师的行动越发激进。
经过三天三夜的发酵,人与人之间的氛围更加古怪了。
可能因为捅到腰间的手肘、弄脏衣服的污水、偶然挥向脸颊的拳头,或是突然发作的咳嗽,人们突然就看到了,熟悉的人眼底的魔鬼印记。
尽管事后冷静下来,他们可能会发现自己想法中的逻辑漏洞,但在当下,镇民们首先会写下举报信。
所有人都言之凿凿,没有布朗先生做最后的决判,审判所里的剩余人群龙无首,为了安抚公众的情绪,他们选择将被举报最多的几位暂时关押起来。
不知是否受到周一晚爆炸的牵连,揭发维拉女巫身份的信纸,简直如雪花般飞入审判所,她也因此在苏醒不久后,就被带离了医生的住所。
还没有,爸爸的下属跟我说,让妈妈呆在他们那反而是好事,不然在外面可能会受到更糟糕的对待。
回过神来的雪莉摇了摇头,她依旧没有展露笑容,但整个人的状态逐渐回复起来,就像晒蔫的小树吸收到了足够的水分。
原本走远的奥林和亚摩斯,看见她们情绪稳定下来后,走回到了两人身边。
看了眼不再崩溃的雪莉,奥林皱了皱眉,他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个脆弱的女孩能迅速摆脱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但在此时,他无法直白地询问山海,她们两人之前交谈的内容。
不要担心,雪莉,等布朗先生状态稳定下来,维拉女士会回来的。我们昨天不是去探望她了吗?她还委托我们为逝者带了花束呢。
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亚摩斯将手搭在雪莉的肩上,动作带有安抚的意味。
虽然他的脸颊处还有些擦伤尚未痊愈,但那点小瑕疵无损他的英俊,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和亚摩斯对视了一眼,尽管情绪还被对母亲的担忧所占据,但雪莉却好像获得了什么依靠,绷紧的身体略微放松了点。
听到亚摩斯对雪莉的称呼,山海在脑海里迅速翻找了番对方过去所有的言语。这个长发的英俊青年对待女性总是一幅彬彬有礼的模样,从不逾矩地直呼她们的名字,往往用姓氏+女士/小姐代替。
哪怕四天前的宴会上,亚摩斯与雪莉对话时仍采用布朗小姐这一称呼。然而在刚才,他直接说出了雪莉二字,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飞跃式进展。
雪莉的母亲维拉始终看不惯亚摩斯特里,这个混血的穷小子。哪怕她看得出雪莉对他的倾慕,却并不打算接受这位女婿,只觉得他接近自家女儿肯定别有用心。
一个锁匠的儿子,就算考入神学院又如何?
亚摩斯用一辈子向上爬,也不一定会有能配得上法官女儿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