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拿起水杯,她又喝下一口水。经过方才一段时间,温水已经变凉,但这个温度,山海反而觉得喝起来更顺口了些。
我知道的,队长她需要的是全心奉献队伍的人,但我始终做不到,握紧拳头,里根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队长没有错,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我出了问题。我无法接受自己帮助他们,却也不想背叛他们,所以现在是我能做到的最好选择,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仿佛在试图说服什么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自己的最好选择。
最好的选择?静默片刻后,山海加重语气念出他对自己近况的评价,旋即又轻声说道:所以你是自愿来到这里。
是的。
让我来猜一下,你被冠上的罪名是什么,袭击布朗家的犯人先生,还是杀害维拉女士的幕后真凶?
里根没有说话,但有的时候,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山海:你对维拉的死似乎并不意外,明明她出事的时候,你已经被关在了审判所。而且你明明曾经那么痛苦地倾诉过,不愿再有生命了结在自己手上。
叹了口气,山海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面部线条格外冷硬。
你真的愿意承担起那么多逝去生命的分量吗?你认为是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有没有可能,你是在他人的推波助澜下,自愿做出了选择?你甘心,就这么接受他人安排给你的命运吗?
山海的这段话有些沉重,两人之间陷入无声的静默。在她对面,那尊思考者的雕像维持了将近一分钟,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悲伤:抱歉,克里斯汀牧师,但这不可避免。
里根抬起眼,粗糙的深色皮肤上遍布泪痕,泪水流过了他面部每一条皱纹、每一处凹陷,但眼眸却因此显得更加清澈了,我蒙承过她的恩惠,不可能置身事外。
不必向我道歉,我也无法说出类似理解你的苦衷、原谅你的所作所为的话,明白对方已经下定了决心,山海又叹了口气,你只需要说服自己,坚定自己的信念,也只会受到自己的审判。
再次端起水杯的一瞬,她突然发现水已经喝光了,于是又将其搁置在一旁。
到现在,这场谈话似乎已走至尾声,房间陷入一片阒寂。在山海准备呼叫警卫,传唤下一位谈话人时,里根突然向她问道:您现在相信巫术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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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就要回老家了,努力赶存稿ing![墨镜]
在这紧要关头猫和我都病了[爆哭]每天涂药吃药喂药balabala,太充实了啊喂
不过也有好消息,我终于把第一卷写完了!哼哼哼哼,历尽千辛万苦,实在忍不住夸自己一下~按照现在隔日更的速度,可以稳定发三个多月,不日更主要因为我的码字速度和精神都很不稳定,有存稿能让我安心点嘿嘿嘿[撒花]
(其实开文之前存稿20w,写到现在比当时存稿还少了3w,摔[害怕]
第47章 44.成功的骗术就是要投其所好 贴心
于此同时, 谈话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走入的是一位山海没有见过的男人,门口看守的女警卫跟在他身后,有些抱歉地看了山海一眼。
在我看来, 所有人类都掌握着它, 而且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精妙用法:不管是将羊奶发酵为奶酪,钻磨木材生出火苗, 在空白的画布上涂抹出各种色彩, 还是将干苔藓做成布丁, 就连走路摇摇晃晃的孩子,也会用草叶编制成栩栩如生的蚱蜢和小鸟,这些才是最神奇的。
而不仅仅体现在杀人的诡谲手段。
不紧不慢地回答完里根的问题后,山海好似这才注意到闯入者的存在, 她将脸转向几人, 有些疑惑地询问道:警卫小姐, 我好像听到有开门声是走错房间了吗?
那位素未谋面的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谈话, 我是执行官的部下, 前来带走你对面的犯人, 小姐。
说话间,他冰冷的视线上下扫过山海,似乎将她和什么信息相对应上, 思考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里根看了这名执行官下属一眼,顺从地起身, 任由对方将自己押在身前。
谢谢您, 克莉丝汀牧师。他最后对山海轻声说。
之前的女警卫则走至山海身旁,用手掩着嘴,小声说道:克里斯汀牧师, 您接下来的谈话也需要过后再进行了,所里下达通知,马上要审理数桩案件。请放心,我们会在合适的时间通知您继续的。
没有关系,那就到这里吧。
就着女警卫搀扶的手臂起身,山海站在原地,目送里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就像那次在告解室一样。
离开审判所前,她本打算礼节性去向米歇尔执行官告别,但对方似乎很忙,听到山海还未有所发现后也并未动怒,只让下属代为转达了几句话,让她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还贴心地拨派了一人护送她离开。
等到和那名被划来护送她的人士见了面,山海顿时理解了一切。
扎克利,那名娃娃脸骑士双手抱胸而站,他的头盔仍牢牢焊在头上,语气相当不耐:知道自己是个瞎子,干什么四处乱跑,还需要我亲自送你,好大的脸面。
我敢打赌,那位执行官一定是烦你烦得受不了,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你扔了出去。
山海暗自腹诽,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眨了眨纤长的睫毛,略带几分歉意地说道:实在太麻烦您了,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走回教堂,您只需陪我走到门口就好。
护送完全不必,谢谢。
啧,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我就要做得十全十美才好,说着,扎克利顶着头盔倏地凑至山海面前,那双钢铁面罩下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她,还是说,你想偷偷甩开我,去干什么事?
你和执行官真不愧是一队的人,都喜欢动不动就贴脸说话。
突然逼近、压迫到亲密距离以内的动作会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对盲人来说,因为看不见,恐惧感更甚。从声音判断出对方和自己距离过近,山海捏住衣领,有些紧张地退后了一小步。
看到她的举动,扎克利发出一声嗤笑,还是说,你要去约见小情人?不必装出多么得体的模样,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脱下这身牧师装,说不定比不上要被斩首的死囚。
他说话真称得上口无遮拦,若山海是什么地位甚高的神职人员,以此为由问罪对方也不算没理由。不过谁都清楚,这名棕发女孩毫无根基,也无倚仗,自然也不会有多少敬畏。
只是在这种时候,不反驳也会引来非议。
快速呼吸了两下,山海似乎努力鼓足了勇气,她绷直身体,认真回复道:内里是人如何,是兽又如何?您说得没错,恶魔也可能伪装成风度翩翩的绅士,说到底,没有什么是非黑即白的。爱与恨,光明与黑暗,希望和绝望总是成对而生,人类从未诞生过完美的个体,而我,也并不例外。
与其苛求内里的纯净无瑕,不如尽力让外在避免显露过多的丑陋与空洞。毕竟,世人的评判常常只停留在这层皮囊上,不是吗?说到最后,山海的声音逐渐飘忽起来,她伸出右手,缓慢地按住了自己的脸。
空气中升起一股不真实的压迫感,山海手下那处皮肤迅速失去紧致,变得柔软而松弛,眼睑的弧线也发生了惊悚的变化,如融化的灯蜡般受地心引力垂落了下去。
随后,表层皮肤彻底失去了与下层肌肉纤维的黏连,血红的肌肉和细密的血管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到深邃眼眶间眼球的颤动。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扭曲画面,至少对于扎克利来说是这样。
在山海面容出现转变的刹那,男骑士就瞪大了眼,目光死死锁定这一幕,脸上充斥着震惊和深层的恐惧。
就在此时,山海再次挪开手指,那些变形的肌肤转瞬便被拉回到了原位,白皙的脸颊重新恢复了光滑,整个过程不过花费了两三秒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请问您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我刚才的言论冒犯到您了吗?眉头轻挑,山海微微抬起眼,有些疑惑地向面前问道。
扎克利怔了两秒,勉强将眼神从山海的脸上挪开,强撑着点评了一句她方才的发言:不知所谓。
说罢,那头盔的主人兀自走远,其声音落在身后,却没了挑衅的兴致:瞎子,跟上,走得慢了就把你扔到镇外那条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