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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固然每个人家中的存银不同,保清家里是富庶些,但谁不知道银子能生银子,谁又不会做生意,张氏能把生意用来周转的银子都抽调回京,他的许多儿子却是舍不得把拿给福晋做生意的本钱收回来。
  康熙知道自己如此比较未免苛刻,但人心就是如此,总是会忍不住比较,其他儿子跟保清比起来,待他少了些赤诚,而跟前头的几个儿子比起来,后面少的便不只是赤诚了。
  康熙没说什么,儿子给他便收,给多少他便收多少,不曾奖赏谁,也不曾训斥谁。
  今日的朝臣宴和昨日的宗亲宴如出一辙,依旧是萝卜白菜,依旧是糙米饭配饽饽,依旧是随机的屠苏酒和马奶酒,皇帝也依旧哭穷,再度提及户部借银。
  另一边,三福晋就缠上了大嫂,进宫蹭的是惠贵妃给大嫂准备的车辇,进了东六宫,亦是过钟粹宫的宫门而不入,跟着大嫂一道去了延禧宫,连带着诚亲王府的人一起。
  淑娴:“……”
  她都不知道三弟妹是有意报复,还是真就跟荣妃闹到了这样连面子情都维持不住的情况。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庆幸昨日的孝敬银子是给对了,不然就这个情况,不知道会不会触碰到康熙敏感的神经,毕竟自家婆婆只是贵妃,不是皇贵妃,更不是皇后。
  五十几万两的孝敬银子,应该能够提高康熙对直亲王府忍耐的阈值。
  人来了,惠贵妃只能招待着,又不能把人撵出去,不过她还是让人去钟粹宫知会了荣妃一声,哪怕她也知道荣妃不会领情,只会把她也一并记恨上,不过最遭荣妃恨的肯定是三福晋。
  惠贵妃面上不显,实则心里烦的很,她进宫早,万岁爷的三任皇后她都打过交道,一样是正妻,但没哪个如三福晋这样的,跟婆婆当面锣对面鼓的针锋相对,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还没到时间,惠贵妃便迫不及待地领着众人去宁寿宫,只是路上行得慢些。
  惠贵妃领着两个皇子福晋,宜妃领着三个,德妃则是带着两个亲儿媳,荣妃……告假了,没去宁寿宫。
  太后全当没看见,全当不知晓,照样乐呵呵的吃席。
  有昨日的经验,今日大伙都不是空着肚子来的,但完全不动筷子也不好,淑娴便吃了几口面前的萝卜白菜和小杂鱼,她对康熙朝的历史只有大概的了解,知道大名鼎鼎的‘四爷追缴户部欠银’,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但看康熙这两天一出又一出的,追缴户部欠银不会是从今年开始的吧。
  小杂鱼炖的软烂,连骨头都已经完全烂掉了,在没有高压锅的年代,能炖煮成这样,费的功夫可不小。
  淑娴多吃了几口鱼,许是因为交了‘保命银子’,她对即将到来的风波并没有感到害怕,反倒有一种稳坐钓鱼台的看客心理,欠银子的没她们,借银子也借不到她们身上了,追缴银子也跟她们没关系。
  来时,三福晋跟着,吃席时,三福晋也与她和娘娘同坐一桌,走的时候,人依旧跟着。
  淑娴根本找不到机会跟娘娘说几句私密话,让娘娘为省亲做准备,好在今日才大年初二,依着王爷的猜测,娘娘省亲至少要等到过了十五。
  从初三开始,就是各皇子府分别待客,直亲王府最先开始。
  和往年不同,今年直亲王府跟宫宴走的是一个路子——简朴,燕窝鱼翅鲍鱼海参这些是没有的,一桌只有八个菜,萝卜、白菜、饽饽、小杂鱼各占其一,芙蓉鸡是唯一的大菜,剩下三道皆是素的,一道腌韭菜,一道清炒绿豆芽,还有一道咸笋。
  连酒水都跟宫里走的是一个路子,用的是价格不高的荞麦酒。
  俨然是一副被掏空了、家里余粮不多的样子。
  三爷有心想呲上几句,但明日就是他府上宴请了,本着能省则省的想法,再加上已经有大哥带头了,他府上明日直接照搬即可。
  三爷没吭声,五爷却是没忍住:“大哥你这是何苦来哉呢。”
  皇阿玛要是真缺银子从哪里弄不到,非得抠他们这些儿子的,巴巴的孝敬上去又如何,是大哥的亲王帽子能换成铁帽子,还是惠额娘的位分能再进一步,还是皇阿玛能多赐大哥一个爵位,大哥就一个儿子,折腾什么呀。
  五爷不光怪大哥,也怪自己,孝敬皇妈嬷和额娘的时候就应该把皇阿玛也算上,两万五千两的份额孝敬三个人而不是两个人,那差不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下倒好,孝敬完皇妈嬷和额娘之后,他为孝敬皇阿玛连现成的金器银器都熔了三套。
  大哥为了孝敬皇阿玛,现在连套像样的席面都舍不得弄了
  做皇子做成他们这样,也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了。
  直亲王知道自个儿惹了众怒,但对着弟弟们他向来也没说过什么软话,这会儿亦是如此:“上行下效,宫中简朴,我们亦不能铺张浪费。”
  九爷没忍住,低头翻了个白眼儿,还真是皇阿玛的好儿子。
  十四喝着荞麦酒,吃着芙蓉鸡,心里琢磨着大哥的宗学,年前就说要整改,年后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宗学就应该整改完了吧。
  先不说在府里请先生和去宗学读书的花费差距,就说大哥和大侄子这孝心,都值得他把除长子以外的儿子送去宗学好好学学了。
  初四,诚亲王府宴请,几乎是完全复刻了直亲王府的宴席,只是把唯一的一道硬菜芙蓉鸡改成了焖鸡。
  初五,四爷府的宴请同样简朴。
  ……
  正月十六,朝廷正式开印,比往年早了好几日。
  康熙四十九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便有数位朝臣站出来提议请封太子,甚至有个别臣子已经开始奏请请封哪位皇子为太子了。
  而这位被朝臣举荐的皇子便是直亲王,请封的理由也很简单——无嫡立长。
  这些奏请并没有得到康熙的表态,在继宗亲宴和朝臣宴之后,康熙再一次提起户部欠银之事,国库亏空,皆因朝臣滥借户部银两所致,让朝臣们还国库的银子。
  不管是被请立太子,还是户部欠银,直亲王都自觉与他无关,他相信皇阿玛应该也清楚前者与他无关,他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拭路石,老二没有被废时是有心人的靶子,老二被废后,他这个长子便会自动升为有心人的靶子,换句话说,有心于储位之人,对他自然是能踩则踩。
  直亲王压住心中些许的怒气,他连是谁出的手都还不知道,有火气也没处撒,倒不如先做好手里的差事,皇阿玛会知道他无辜的。
  直亲王奏的是如何整改宗学,因为内容过长,光是奏请口述自己的整改内容便花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
  其实大臣们对宗学如何并不关心,不同于上书房,不同于国子监、府学、县学、八旗官学,宗学虽然也是官学,但在里面读书的本身不怎么受重视或是已经落魄了的宗室子弟,而宗室子弟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不管是书读的好,还是武练的好,都没有太大的用处,或者说学得好不好根本就没有验证的地方。
  因此,直亲王的长篇大论就显得有些多余,那些个整改的条例和举措也颇有些费力不讨好的样子。
  就连康熙都觉得长子在这方面有些过于实心眼了,或许是因为过去十年治水的经历,让保清提出的许多整改举措都过于细致,是一听就知道能如何落实,同样也是一听就知道落实下去有多费功夫的。
  就像保清所提出的入学时的军训,由八旗侍卫营的人出任教习,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进行校阅,还要排出个高低来。
  好处显而易见,麻烦更是显而易见。
  这个折腾劲儿放到宗学,有点可惜了,但也只能是宗学才能这么折腾,这要放到国子监,不说需要备考的监生们愿不愿意,怕是连朝臣这一关都过不了。
  在宗学上,康熙直接放权给长子,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要八旗侍卫营的人出任教习,他直接按吩咐领侍卫内大臣,由上三旗的侍卫营出人。
  待朝会结束,直亲王又跑到乾清宫的值房里等着召见,一并在此等候的皇子还有四爷和八爷。
  康熙也是见完内阁的几个大学士之后,才开始传召皇子的,头一个叫的便是直亲王。
  康熙本来还以为长子会跟他解释解释对今日奏请太子之事不知情的,但没想到人进门之后半点没提储位之事,只有两点所求,一是宗学军训校阅之时,请他过去观看,二是为惠贵妃省亲。
  康熙:“……”
  “既然皇阿玛您答应了,那儿臣能不能将此事告知宗学的学生和教习们,也好让他们有个准备。”
  这可是能在皇阿玛面前露脸的机会,有上进心的便不会懈怠,没上进心的也不会不将此事当回事儿,出自上三旗侍卫营的教习们也会拿出真本事来。
  康熙嗯了一声,颇有些无奈,保清就真的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真就这么信他,信他不会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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