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幸好!此刻他无比庆幸。
“是林芝……”谢晚秋语气平淡,将此事说了个大概。没办法,小人总是防不胜防。
沈屹听着,脸色沉得厉害,半晌没说话,直到碗见了底,才替这小知青掖好被角,起身出去:“你先休息,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他转身出门,没直接去找林芝,而是去了大队部。
第二天一大早,公社的几个村干部就被请到了一块儿,沈屹还报了警。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林芝起初还咬死不认,但在确凿的证据和警方的询问下,很快就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谋杀未遂。这四个字定了性。
消息很快传遍了知青所和他们村。由于性质恶劣,且谢晚秋率受表彰在县领导面前都是露了脸的,警方与公社协调后决定对林芝实施拘留,随后将他调离大湖村,送到更偏远的农场进行改造。
送走林芝的那天,村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家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副文绉绉的皮囊下,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
一时间,几个直性子的老乡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连啐几口:“呸,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我们村还藏着这么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敢对谢知青下黑手,真是活该!”
知青里面不少人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震惊之余带着后怕:“平时看起来老好人一个,谁能想到他这么坏……”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后可要离这种人远点!”
“我想想都害怕!我和他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却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人……”
谢晚秋站在人群稍远处,一直看到那辆载人的汽车消失不见。他抬起头,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放晴,呈现出冬日里少有的、澄澈透亮的一抹蓝色。
从前压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阴霾,似乎也跟着彻底散开了。
-----------------------
作者有话说:回来咯[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91章 新婚 “别、别咬!”
“过年好啊!”
“过年好!”
刺鼻的硫磺与硝烟气味里, 爆竹声一阵阵响起,漫天迷茫的白色中灯笼亮了, 像是雪中渲染出星星点点的红。辛苦一年的人们到头了,总算能在这合家欢乐的日子真真切切轻松下来。
徐梅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灶台上放着刚炸好的猪油渣,金灿灿油亮亮的,沈枫一会跑来拈上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不准偷吃了!”徐梅见他还要伸手,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去把你爹和大哥找回来。”
等会接完神,就要吃年夜饭了。
沈枫恋恋不舍地看着灶台上放着的花生米、猪油渣,还有桃酥和鸡蛋糕, 心里就惦记这一口吃的。
谢晚秋擦干净手,见他眼巴巴守着厨房不想离开的样子,暗自好笑, 干脆解下围裙道:“干妈,外面天寒地冻的, 还是我去吧。”
他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队部去,厚厚的靴子包裹着双脚, 密不透风,一点不感到冷。不由得想起那个为他做靴子的男人,他总是想得这样周全。
“小谢啊, 抓把瓜子嗑嗑!”
“谢知青,今早新做的豆腐,拿块回去冻上,炖菜可香!”
“来来来, 小谢,这两个冻梨你带着!”
谢晚秋本是空手出去的,等走到队部门口,口袋和手里就多出许多袋子来,热情的老乡们在这一天总会显得格外慷慨。
“叔,婶子叫您回去吃饭了。”他四下望了望,并没见到沈屹,顺嘴问了句,“哥在湖东?”
“对叻。”沈长荣乐呵呵地应着。这些日子以来,沈屹都在湖东那块地转悠。
他放下手里印着“向雷锋同志学习”字样的茶缸,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了想起里屋还有个人,猛地拍了下后脑勺道:“小谢啊,你先去找沈屹,我事了了就回去!”
零下的温度让湖水早就结冰,透明的蓝色冰面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映射出几颗芦苇和水藻的暗影,胆大的孩子在上面溜冰,也有人坐在岸边,凿了一小个洞冰钓。
谢晚秋沿着大湖走到尽头,那里有一块早就凋零的苞米地,干黄枯瘦的秸秆间,男人高大健硕的背影显得格外清晰。
他突然起了些玩闹之心,轻手轻脚靠近,准备从背后吓他一下,正要出声,男人忽的转身,沉静的眼眸正对着他。
“啊……”预计的惊吓变成猝不及防的惊叹声,谢晚秋下意识后退,却被地上倒伏的秸秆绊了个踉跄。
沈屹眼疾手快,像拎只小鸡仔一样抓住他:“怎么毛毛躁躁的?”语气带着宠溺。
谢晚秋枕在他怀里,双颊泛起绯红,语气不甘:“谁让你突然转身吓我的!”
男人眉梢微扬,目光扫过他扑闪的眼睫,看破不说破:“那我和你道歉?我不习惯身后有人。”
谢晚秋摆摆手,故作大方地不予计较:“算了算了。该回去吃年夜饭啦!”
他环顾四周,见脚下的地明显有翻过的痕迹,仰头直接问道:“你决定了?”
“嗯,这块地种苞米原本收成也不算高,不如开春后改种向日葵。”
谢晚秋歪着头:“村里能同意?”
沈屹表情无奈:“村干部们已经讨论过了,大多是赞成的,改种向日葵,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少一年的收成。但若是能种成……”
“那大家伙就有新的生计了!”谢晚秋顺势接道。枯萎的玉米杆子能满足乡亲们一年的口粮,却无法带来更好的生活。只有创收,让家家户户都有点余钱,大家伙的日子才有盼头,面对旱涝不再那么束手无策。
“那既然村里同意,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还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他乌黑圆溜的眼珠转动一下,像只狡黠的小猫,捕捉到男人眼底的心不在焉。
前些日子谢晚秋靠着卖雪花膏挣了些钱,沈屹看在眼里,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总不能一直当个白吃白喝的“小白脸”?他的小知青迟早是要出去上学的,自己上辈子是去参军的,如今既决心陪在他身边,便不再考虑这条路。
可往后日子还长,总得寻个靠谱的生计。
现下村里新路将成,明年去县里只会更方便。想到近在眼前的向日葵,想到顾凛那边能搭上的线,这也许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想通了这些,沈屹心头一松,却不和谢晚秋提起,只道:“那还不是你没有给我一个名分。”
“名分?”谢晚秋重复念道,想不明白如今他和沈屹这般几乎和公开没有两样,还谈什么名分。
“陆叙白白天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了?说的是什么?”男人将他的手揣进口袋,两人边聊边往回走。
“没什么,就是祝我们新年快乐。”
“我才不信,没到嘴的肉他舍得松口?”说起这个吃肉的问题,连他自己至今都还没吃上,嗓音渐渐低沉下来,充满暗示的味道,“小秋,我们……”
谢晚秋接收到暧昧的信号,涨得脸色通红,一下子将手从他口袋中抽出来,岔开话题道:“回去接神啦!”
年三十夜的“接神”,是一年到头难得热闹的场景。
院子中,堆砌的柴火燃起袅袅青烟,那一丛橙黄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下显得格外耀眼。徐梅赶紧把几个热气腾腾的供碗端上堂屋的桌上,等沈长荣满脸笑意地在灵位前念叨几句:
“老沈家三代亲,爷爷奶奶,爹娘,过年啦!回家吃饭吧!保佑咱家老小平安,来年风调雨顺,人旺家旺!”
话音刚完,沈屹就走到院子外,点燃了鞭炮。
“嗤”地一声轻响后,紧接着“噼里啪啦砰砰”的爆竹声就炸开了花,猩红的纸屑伴着祭祀的黄纸漫天飞溅。没过一会,左邻右舍的鞭炮声也跟着响起,将整个屯子都淹没在这连绵不绝的鞭炮声中。
沈枫早已撒了欢,围着那丛篝火又跳又叫,徐梅和沈长荣满脸含笑地站在原地看他疯闹。谢晚秋望向门口的沈屹,他恰巧回来,二人目光相对,他沉静的眼底翻腾着灼人的暗色。
空气中弥漫开饭菜的香味,酸菜白肉炖血肠、小鸡炖蘑菇、鲶鱼炖茄子,还有不可或缺的猪肉饺子。“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期间他们开怀畅饮,谢晚秋和沈屹还向着徐梅和沈长荣磕头,收到他们给的压岁钱。
“如果,如果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他喝得醉醺醺,歪在椅子上,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
恍惚中感到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托在掌心,对方轻轻地捏他柔软的耳垂、鼓起的两腮,谢晚秋尝试睁眼,只觉得眼前是一片朦胧的黑。
“嗯……好热……”挥发的酒气从皮肤内里沿着脊梁一路向上,缠在脖颈间,又痒又燥。他伸手扯了扯毛衣的高领,露出的一块肌肤也染上了绯色。只是刚接触到一点冷风,衣领就被人重新拉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