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但是这次跟五年前不同,这次,温大将军可不打算说实话了。
每当温慈墨穿过漫长的时光,站在现在的视角去回看五年前所发生的一切的时候,都忍不住扶额叹息。原因无他,五年前的自己,简直幼稚的可怕。
温大将军睚眦必报,五年前既然栽了个那么大的跟头,眼下就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的先生曾经就敢把他扔在漫天的大雪里一走了之,那温慈墨又凭什么相信,他现在就不会故技重施呢?
所以温大将军早就打定了主意,这次不管是威逼也好,还是利诱也罢,他都得让这人自己心甘情愿的主动迈出那一步。
因为只有这样,他那个嘴硬的先生才能彻底看清,这出迟来了五年的大戏,唱的到底是报恩,还是梁祝。
温慈墨听懂那人话里话外的试探后,牵着缰绳的手就开始暗暗使劲了。那马自然也就偏离了大路,往那怪石嶙峋的地方多踩了几脚。
夜斩是一匹千里良驹,性格温顺,也训练有素,这点颠簸它完全不放在眼里,只是这下就苦了坐在马背上的庄引鹤了。
他本来就有点恐高,这一路都坐的胆战心惊的,这会又被这么歪七扭八的颠了两下,眼看着就要栽下去。
在这个要命时候,连庄引鹤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颤颤巍巍的局势下本能脱口而出的,居然只有那三个字:“温慈墨!”
温大将军等了一路,似乎就是在等这一句话。他飞身上马,把那个摇摇欲坠的人牢牢地箍在了自己的怀里。右手一拽缰绳,夜斩就又听话地走到大路上了。
温慈墨把人在怀里摁实在了,这才贴着他家先生的耳朵说:“怎么?大燕就没有穷苦的百姓了吗?先生这么揣测我的一片赤诚之心,我可当真是难过的要死。”
庄引鹤的耳朵出奇的敏感,前几日他已经吃了不知道几次亏了,眼下怎么可能就这么乖乖就范,于是他偏头躲过那烦人的耳语,然后一个利索的曲肘就往自己身后顶去。
温大将军此时身上还穿着轻甲呢,燕文公就这么拿自己的胳膊往他身上招呼,那先受伤的一定是细皮嫩肉的庄引鹤。
温慈墨心疼得很,忙侧身躲了一下,可庄引鹤却还不消停,温大将军没有别的办法了,索性拿马鞭把那人不老实的手捆在了身前,然后继续贴着那人的颈侧跟他耳语:“先生,举头三尺没有神明,但是有我无间渡。那些硕鼠社鼷大肆敛财的时候都给我抬头看一看,他们有这个命去贪,有没有那个命去花。”
庄引鹤被这几句耳语折腾的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弓着身要往前面躲,可马鞍上拢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自然是又被温大将军拽着马鞭给捆了回来。
温慈墨钳着他家先生的下巴,心满意足地把那人的耳畔送到了自己的唇边,这才压低声音跟庄引鹤说:“先生,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要不是我,先生这会已经栽下去了。先生该说什么呢?”
庄引鹤牙尖嘴利,恶狠狠地吐了一个字出来:“滚!”
温大将军这双手降过最烈的马,他什么场面没见过,所以一点都不着急。
一次问不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他就多问几次。
反正他的先生就被捆在这呢,跑也跑不了。
当镇国大将军第三次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燕文公终于是受不了了,他耳朵尖通红,声如蚊蚋的表示:“多……多谢大将军……”
温慈墨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来,他的犬齿轻轻地嗑了一下他家先生的耳尖,真心实意的夸道:“先生好乖。”
可谁能想到庄引鹤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抓住机会,把自己的头猛地往后挣了一下。
温慈墨这才知道,燕文公的脑壳可是要比嘴巴还硬上几分,差点没把温大将军的鼻血给砸出来。
梅既明骑着马跑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遂对燕文公的胆识叹为观止,就连夜里扎营的时候都还没忘记拿这个去揶揄温慈墨几句:“我说潜之啊,他问东问西的,还把你砸成那样,你怎么不往夜斩的屁股上也来一下,让燕文公也骑着马独自往前跑出二里地去啊?”
温慈墨心安理得的看着自己这个下属,大言不惭的表示:“那是你活该,梅二,你今年多大了啊?还跟个小孩一样听墙角?”
梅既明无奈的翻了个大白眼,被揭穿了之后也懒得装了,索性直接跟温慈墨摊牌了:“等到了燕国,天高黄帝远的,你……让烬霜多去咱们那跑跑吧。她一个人被拘在国公府里,也没什么意思。”
烬霜是梅溪月的表字。
梅既明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就连骑着的那匹马都是个公的,也就对上自己这个妹妹的时候,他才会这么上心了。
温慈墨抬眼看了一下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了许多年的副官。
梅既明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所以温大将军早就知道,这人听墙角一定事出有因。
看来今天见面后,这兄妹俩之间没少扯闲篇。
只是梅溪月没什么城府,所以想必是把那些不该说的话,也都一股脑地倒给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哥哥了。
看来眼下,温慈墨和梅既明这两个人精都很清楚,梅溪月跟庄引鹤是没有夫妻之实的。被关在一起,也不过是空熬着时间罢了。
于是温大将军毫无争议的点了点头。
是得早点分开,这要真发展出了点什么那可真是了不得。
梅既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温慈墨虽然面上和善,但是带兵和御下都很舍得下重手,士兵们都有些怕他,于是在军中,梅既明就自发的承担起了唱白脸的角色。
他操心操习惯了,眼下妹妹的事既然已经算是有着落了,梅既明就又开始为乾元帝的天下忧国忧民了:“皇上把我们调到大燕去,说穿了不过就是对西夷十二州有想法。只是我们拢共才一百多号人,大部队都在齐国防着犬戎呢,调都调不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残疾受好啊,残疾受被老攻欺负了,跑都跑不了啊(嘻嘻)
温慈墨的表字是潜之,古人的表字都是加冠了才有,所以这会才提
第51章
温慈墨一生谨慎, 后来入了行伍之后,又给他自己取了个“潜之”的表字,那就注定了他是个谋定而后动的性格。
只是面对着西夷这群钻到一个窝里的蛇鼠,温大将军横看竖看, 也没看出什么威胁来:“西夷十二州内部矛盾很严重, 这么多年来更是连语言和文字都没有统一,只要呼延灼日不下场拱火, 他们短期内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现在更担心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温慈墨往那亮着灯的中军帐看了看, 语气沉稳的说:“燕文公还活着呢,刺杀既然失败了,那群人心里必定打鼓,还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后手呢。况且大水之后必有大疫, 我们此番去燕国, 只怕不会太平。”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燕国的首都, 怀安城。
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江府还是灯火通明的。燕国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自然比不上绮户瑶阶的大周,暮色压下来后街上也没什么夜市,况且就算是有别的去处, 穷得叮当响的老百姓也往往消遣不起,只能收了心早早睡觉, 所以只有正经的富贵人家才会点灯熬油的欣赏夜色。
江屿嘴里哼着呕哑嘲哳的小调, 拿了一把线锯,正凑着烛光,小心地锯着一根油亮的藤条。
满屋子伺候的下人硬是跟聋了一样, 没有一个敢说他唱得难听。
那藤条也不知道被用了多少年了,都快被盘包浆了,这会锯下来的粉末都难舍难分的团在一起,江屿见状,轻轻吹了一口气,这才露出了藤条上一丝极细的锯痕。
江屿对着光瞄了瞄,发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才满意。于是他心情更好了,换了首曲子接着埋头苦干。
“主子!”
江屿被这几乎劈了叉的声音吓了一跳,好悬没把这根藤条直接撅折了:“瞎叫唤什么,真把这东西弄坏了我扒了你的皮。”
江屿刚说完,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方才还盛怒的表情立刻被替换成了欣喜,他忙拽过刚刚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厮仔细盘问,连眸子都亮了几分:“是不是明若跑商回来了?”
然后江屿就一眼瞥见了那根被自己锯断了一半的藤条,顿时头皮发麻。
这要是让明若知道了,不得打死他。
眼看着自家主子正在想方设法的藏匿罪证,司琴忙说:“没有没有,是林大人和杜大人过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跟主子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