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黑歷史风暴:凌曦的选择〉
17〈黑歷史风暴:凌曦的选择〉
缓缓弥散。长桌拼凑成一排,桌面还残留着上次胶带撕落的浅痕,黏滞感隐隐可见。投影幕垂在墙边未放下,洁白墙面上印着一块淡淡的方形阴影,沉静得有些压抑。
沉凌曦将背包掛在椅背后,拉鍊拉开一截又轻轻推回,动作沉稳。她把那支惯用的笔放在桌前,笔帽朝外,笔身与桌沿平行。手机萤幕朝下扣着,间或的震动透过木质桌面,传到掌心边缘,细微却清晰。
与会者陆续到齐,椅脚拖过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打破室内寧静。有人摊开笔记本,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门口又挤进两人,门板被用力推至墙面,发出一声闷响,带进几缕走廊的冷风。
唐行仁坐在沉凌曦右侧相邻的椅子上,外套未脱,拉鍊拉至胸口,将情绪藏在衣料下。他的手机紧握在膝上,手掌全程覆着萤幕,指尖用力扣着机壳边缘,指节泛出浅淡的白。
对面一人率先清了清喉咙,举起手机,萤幕上亮着一串截图,语气凝重:「我们先谈群组那件事,昨晚的截图已经传到别系了,影响很坏。」
另一人接话极快,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语带焦灼:「下週我们还要办联合活动,现在到处都在转他的截图,别人会以为整个系会都在搞不正当手段,活动会受影响。」
有人补话,声音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我觉得要先切割。至少暂时把唐行仁从系会名单拿掉,活动现场也别让他露面,先平息风波。」
桌边陷入短暂的沉默。有人将水杯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杯底在桌面拖出一道浅水痕;有人轻轻放下笔,笔尖碰击桌面,一声短响后便归于沉寂,空气里弥漫着妥协与不捨的拉扯。
沉凌曦拿起桌上的笔,笔帽在指间从容转了半圈,骤然停住。她的目光扫过对面几人的脸,刻意避开唐行仁的方向,而后将笔放回桌面,笔帽与木面相撞,「嗒」的一声,打破僵持。
「你们说的切割,本质就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对吗?」她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锐利。
对面那人将手机微微上抬,萤幕对着她,坚定道:「对。现在外面的舆论只聚焦在他的名字上,大家都在传他逼人退赛、用话术操纵事情,和其他人无关。」
旁边一人将椅背往后一靠,椅脚与地板摩擦出一声长响,直截了当道:「凌曦,你是系会负责人,得给大家一个明确说法——要不要暂停他的所有工作?」
沉凌曦将手掌贴在桌沿,掌心紧扣木纹,感受着质地的粗糙。她没有立刻回应,目光缓缓移向唐行仁——他依旧低着头看桌面,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手掌仍覆在膝间的手机上,指节时紧时松,洩露着内心的挣扎。
收回目光,沉凌曦开口,字字落地有声:「迎新夜那张桌子,是我让行仁去协调的;运动会更换替补选手,也是我亲自同意的。所有安排都经过我授意。」
有人张了张嘴,想插话辩解,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室内只剩呼吸的轻响。
沉凌曦将桌上的笔往前轻推一小段,笔尖直指对面,语气斩钉截铁:「所以你们现在要停他的工作,就是把我的决定,歪曲成他的个人投机行为。我先把话讲清楚:这件事的全部责任,在我。」
桌边有人倒吸一口气,原本轻微的椅子摩擦声骤然停顿。对面提议切割的人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劝阻:「你要一个人扛?外面的谣言越传越凶,你根本扛不住。」
沉凌曦微微抬动下巴,姿态坚挺:「我扛得住。」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在系群发公告,说明所有安排都是我做出的,有任何质疑都找我,不许再拿截图乱带风向。」
有人将手机重重放在桌上,萤幕亮着又被狠狠按灭,情绪颇为急躁。还有人追问:「那行仁怎么办?他要不要先暂时退出系会,避避锋头?」
沉凌曦收回手掌,指尖在桌沿轻触一瞬便离开,态度坚决:「他不用退出。活动照原定计画进行,分工不变。你们如果怕出问题,直接跟我说,哪项工作要换人,我马上补位顶上。」
室内再度陷入沉默。有人低头翻动笔记本,纸张翻过一页的声音格外清晰;有人转动手中的笔,笔身偶尔撞到桌面,响声细微却突兀。提议切割的人松了松肩膀,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针对你们,只是怕整个系会都被这件事拖下水,毁了之前的口碑。」
沉凌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和却有力量:「我和你一样,也怕系会被牵累。所以我才直接站出来扛下所有责任,不给谣言留扩散的空间。」
她将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萤幕亮起,指尖点开系群对话框,在输入框前停住。但她并未打字,而是再次将手机扣回桌面,沉声道:「例会就到这里。分工按原计画执行,谁要调整流程,散会后单独来找我。」
椅子移动的声音再度响起,此起彼伏。有人闔上笔记本,纸页拍击桌面的声音清脆;门被拉开,走廊的冷风席捲而入,吹动桌角一张便条纸,轻轻翻动。
人群散去殆尽后,沉凌曦才缓缓站起身,背上背包,拉鍊拉至底端。她走到门口时骤然停住,转头看向仍坐在原位的唐行仁,眼神示意。
唐行仁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掌覆在手机上,纹丝不动。直到与沉凌曦的目光相接,他才迟疑半秒,缓缓站起,椅脚刮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窗户未关紧,雨后的潮湿空气从缝隙鑽进来,裹着淡淡的土腥味。墙角的感应灯亮着,柔和的光线打在阶梯边缘的防滑条上,拉出深浅交错的光影。
沉凌曦停在平台处,背对走廊,没有半分绕弯,开口便直奔主题:「你现在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一句都不要漏。」
唐行仁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手机边角,又迅速收回,仿佛那是灼热的温度。他迟迟没有开口,喉结反覆滚动,满腹话语堵在喉间。
沉凌曦转过身盯着他,声音没有抬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重量:「我刚刚在会议室替你扛下了所有责任,不是在帮你漂白,是想保住整个系会团队,也给你留馀地。」
唐行仁的目光落在她鞋尖旁的水痕上——水珠从阶梯边缘缓缓滴落,「嗒」一声坠落,间隔半拍,又一声,节奏沉缓,像在敲击着他的心神。
沉凌曦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支笔,笔帽轻轻一扣,「咔」的一声,打破楼梯间的寂静:「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你到底还有多少把柄在别人手上?」
唐行仁的手在口袋里紧握成拳,指节鼓起又松开,反覆数次。嘴唇张了又合,最终还是没吐出一个字,只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沉凌曦握紧手中的笔,笔身在掌心压出浅浅的痕跡,语气带着警告:「不要跟我说只剩一点点,我要知道全部,没有隐瞒。」
唐行仁终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萤幕亮起的光线映在他的指节上,通知栏里,陌生讯息的缩图格外刺眼。他没有点开,手指在萤幕上方迟疑地停着,不愿让她看见。
沉凌曦的目光精准落在那个缩图上,瞬间定格,追问道:「那个陌生讯息是什么?」
唐行仁迅速按黑萤幕,将手机紧紧压回掌心,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不愿回应。
沉凌曦往前迈出一步,与他保持一个手臂的距离,目光锐利如刀。「我再说一次,」她的语速放慢,每个字都格外清晰,「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现在就讲。」
唐行仁抬眼与她对视,眼神错综復杂,有愧疚、有挣扎,还有难以言喻的隐藏。他的肩线始终挺直,没有往后退缩,手掌却将手机握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又慢慢回復原色。
他张开嘴,喉间溢出一点气音,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沉凌曦没有催,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感应灯闪烁了一下,又重新亮起,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紧紧依偎,却又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唐行仁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依旧无言。沉凌曦将笔插回背包侧袋,手指离开时轻轻顿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失望,却仍留着馀地:「你现在不讲,是在算计自己会失去什么,对不对?你怕我知道真相后,会放弃你,对吗?」
唐行仁依旧沉默,目光飘忽,从她的肩带移开,落在楼梯下一阶的防滑条上,不敢与她对视。
沉凌曦将双手收回身侧,掌心紧贴外套布料,语气渐冷:「你可以先不讲,但你要记住,你不讲,我就只能按我的方式处理,到时候别后悔。」
唐行仁的手指在手机背面反覆扣紧、松开,终于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潮风淹没:「给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