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来去不记名
第251章 来去不记名
我抬头,望着那急闪而逝的繽纷,心里却出奇的平静。歷经生死之间,再看这烟花,只觉得它美得有些不真实... 。
璃嵐察觉我的神色,缓缓走近,低声问道:「我给你的那个圆球呢?」
我一怔,这才想起在迷宫时他交到我手中的那颗圆球状物件。我从袖口中掏出,月光映在它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璃嵐指尖轻抹过那颗圆球,语气带着一贯的淡然:「这原是怕你走丢,留作备用之物。」
他接过我手中的圆球,低眉一笑,神色柔和得近乎温驯。
下一瞬,他指尖微动,轻轻一按——
「啪——」一声脆响,圆球炸开,万千金色光瓣飞散而出,像花瓣被风卷起,旋旋盘旋,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天际。
鹿苹瞪大眼,惊呼:「哇……这是什么?好漂亮……」
她的声音被夜风轻轻带走,化进满天金灿之中。
我抬头,静静望着那散开的金光,忍不住低语:「像满天星一样……」
光瓣在我的瞳中倒映成星河,映亮了夜色,也映亮了他的目光。
璃嵐心口一窒,那一瞬间,连呼吸都被那句话攫住。他看着我,目光柔得近乎温热,唇角轻微勾动——
他没有唤出声,只有声音在胸腔回盪,久久不息。
齐麟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那条长鞭,挺特别的。」他转头看向鹿苹。
鹿苹挑眉,嘴角一勾:「你说——无尽鞭?」
她一抬手,掌心灵光一闪,蓝色的鞭影随之浮现。那光在夜里闪烁如水波,柔中带锋。
齐麟看得眼神一滞,眉心微蹙:「这名字听着……有点残暴。」
鹿苹忍俊不禁:「它啊,可随我意念无尽延展,故名——无尽鞭。」
「大概在我灵力耗尽的时候吧。」她微微挑眉。
齐麟若有所思:「但那要那么长……做什么?」
鹿苹翻了个白眼,笑得娇俏:「你管我鞭子长不长!」
齐麟摊手无辜:「纯粹好奇。」
璃嵐看着他们的闹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一转,沉静了几分:「鹿苹——那迷宫主口中的冥詔使,是否很快会来寻你。」
鹿苹的笑意在瞬间淡了,眸色一暗,没有说话。
山风掠过,夜色又静了下来。
凛风目光扫向远方的山脉,声音低沉却坚定:「那我们不能再迟。冥詔使一旦寻到这里,怕是九行山都难有容身之地。」
他抬头看着月光:「今日是第六日,明日……便是最后一日。」
离终局,只剩最后的黎明。
璃嵐的目光在夜色中微微一凝,语气平静却透着探究:「鹿苹,你对六道门究竟了解多少?」
鹿苹低头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他,声音压低:「肃清者并非什么都能掌控,真正能接近六道门核心的,寥寥无几。即使是肃清者,最多也只能触到——冥詔使的层面。」
她顿了顿,手指抚过无尽鞭,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再往上,便是门官两人,与那身份最高的——门主。从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身,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齐麟一听,眉头高高挑起,冷哼一声:「那这夺旗算什么?若连核心都碰不着,成了肃清者也不过是替人卖命的棋子!还不如拿那些号码条去换丹药研究来得实在。」
鹿苹摇了摇头,目光深远:「肃清者能在九行山自由穿行,不受结界阻拦。我曾潜入一处奇诡之地。地方极隐密,满是毒雾与瘴气,气味噁心到令人窒息。那里时常传出低沉诡异的咒吟声,像是有人在对死者说话。那次之后,我再也不敢靠近。」
璃嵐眼神微深,语气放缓:「那地点……你还记得吗?」
鹿苹轻轻点头,脸上闪过一抹阴影:「记得。就在九行山北脉的幽阴谷底,靠近一处被封印的黑水潭。」
齐麟抬头看她,打破沉默:「那……如果我们不成为肃清者,能不能直接去查探你说的那个诡异之地?」
鹿苹摇了摇头,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长方形刻满符文的令牌,指尖摩挲着那道灵纹,语气压低:「没有这个——紘纹令牌,你们根本进不去那结界。那里的禁制专门针对外来灵息。没有紘纹牌,踏进去就是死。」
她顿了顿,目光闪过一丝阴影:「那个诡譎之地,迷宫老伯每週都会去。我猜……他是把牺牲者放在那某处,但我没敢深入,只潜到边缘就退了回来,气息都快散了。」
齐麟挑眉,饶有兴味地打趣:「你一直喊那迷宫主老伯?他名字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吗?」
鹿苹抿唇,轻轻笑了一声,却带着一抹疲倦:「我才不想知道。一开始我在这里,还会认识其他肃清者……可轮替的速度太快了,常常今天还能说上话的人,明天就不见了。与其记名字、记样貌,到头来心里添块石头,不如不要知道。」
她低头摩挲着紘纹牌,声音有些淡淡的沙哑:「自从我跟在那老伯身边,也只是一直找机会离开。直到遇见你们...」
齐麟抱臂而立,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实际与锐利:「那我们是不是该捉到那老伯,好好拷问?他既在这里待这么久,肯定知道不少内情。从他嘴里掏点情报,总比瞎闯强吧。」
鹿苹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他才不会配合你们。他现在活着,全仰赖那颗——释魂丹。」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那丹,是他续命的唯一方式。」
齐麟皱眉:「续命?那他为何变成那副模样?」
鹿苹沉默片刻,目光飘向远方的山影,似在回想某段曾经的对话。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曾经跟我说过,他还是夺旗参赛者的时候,遇过一个操纵尸鬼的人——那人能同时唤出数十、上百具半人半鬼的尸骸。那些东西……人形扭曲,牙齿尖利如锥,眼神死寂。」
她顿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掐紧衣襟:「他说那些尸鬼一旦咬住人,血肉便起绿泡,几息间就会溃烂、腐化……」
我皱着眉,光是听着就觉得反胃。
鹿苹继续说:「被利爪抓中的,也逃不过。尸鬼毒会渗入骨血,残留体内,缓慢吸取灵气,让人渐渐乾枯,寿命缩成原本的十分之一。」
我感到胸口发紧,语气有些颤:「那老伯……也被那毒侵蚀过?」
鹿苹点头,神色凝重:「是。所以他原本应是年轻的体魄,被毒渗入才变成那样。他为了延命,只能靠释魂丹压制毒性。那丹药里混有人魂之力,每吞一颗,就等于夺走一条命。这样日復一日,他的身体早被反噬得不像人样了。」
齐麟轻吐一口气,冷笑:「所以这所谓的释魂丹……根本不是丹,是夺命丸。」
鹿苹抿唇,神情复杂:「你说得没错。只是,他不是唯一在吃这玩意的人……」
璃嵐垂眼,语气低沉而冷静:「若真有人以这种方式延命……那六道门能让人急速增加修为之名,也不过是尸气与诅咒堆砌的假象罢了。」
凛风始终未语,只静静坐在我身侧。偶尔他垂眸看看我,又不着痕跡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月纹绳。那姿态沉稳如常,却藏着一份细腻的在意。
璃嵐收回远眺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领导气息:「先休息一会吧。两个时辰后,我们直上山顶夺旗。」
说罢,他看向我,眸光微柔:「墨言,还好吗?」
我被他低声一唤,才从方才鹿苹所述的尸鬼骇影里回神。胸口那股阴冷仍未散去,我轻轻点头,勉强露出一丝笑。
忽地,我想起什么似的,取出袖中的幻光玉稠,轻轻一按,光影闪动,里头竟还有先前收起的章鱼块。
齐麟立刻眼睛一亮,满脸惊喜:「这……这不是我送你的幻光玉稠吗!」
我失笑:「没想到这回真成逃命方巾了。不是说能长时保鲜吗?不如……吃吃看?大家也该饿了吧。」
凛风低低一笑,声音温润:「你还是这般,总为别人着想。」
齐麟凑上来,一脸怀疑:「这是……章鱼?」
我点头,抬起长袍露出破碎的一角:「它攫住我的脚——后来被凛风斩断。剩下那节,就被他烹熟了。」
「哈哈哈!」齐麟大笑,笑声在夜里回盪,连璃嵐也忍不住勾唇。
齐麟抢先拿了一块,嚼得满脸享受:「嗯——有点弹牙,但还不错!」
我笑着,取出一块递给璃嵐:「殿下饿了吧!」
鹿苹猛地转头,眼神一震:「殿下?」
我怔了一下,几人对视,气氛微凝。
我立刻乾笑着补了一句:「我说——眼下饿了吧!眼下!」
璃嵐轻笑出声,目光中带着一抹玩味,接过那块章鱼,优雅地咬下一口:「嗯……确实不错。」
我又把几块递给鹿苹,她略一迟疑,终于接过细嚐,惊讶地睁大眼:「这口味……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微微一笑:「补充点体力吧。——还有一场硬仗在等我们。」
鹿苹看着四周的黑暗,忽然对璃嵐开口,声音里带点小小的试探:「我能靠着你吗?万一我睡着了,你们偷偷跑了怎么办!」
璃嵐正要开口,我已先一步接口,语调平稳:「我们公子平时休息不喜有人碰触,你若真的不安,可以靠着我。」
璃嵐闻言,唇角缓缓勾起,带着一丝戏謔与兴味,视线落在我脸上:「原来我睡觉时,不喜欢被触碰?」
鹿苹狐疑地瞥了我一眼,半信半疑。
我镇定自若地对她说:「我是他的贴身侍者,自然熟知他的饮食起居。你若真的不放心,靠我便是。」
然而鹿苹依旧拉着璃嵐的衣角,指尖紧紧攥着不放。
齐麟忍不住挑眉,揶揄地笑道:「有人想抢你的侍者位置呢……」
我没有出声,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细微的火光。
璃嵐轻轻抬手,随意拂袖整理,顺势将鹿苹的双手自然地移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篤定:「这里我已佈下幻术,短时间不会被干扰。至于我们会不会弃你而去——」他停顿片刻,微微一笑,「你忘了吗?我们还需要你带我们去那北脉谷底,可不想再大肆搜寻一回。」
鹿苹一怔,撇过头去,悄悄移身到一株大树下,背靠树干坐下,双臂环膝,终于不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也选了个地方坐下,拉了拉衣袖。
夜风拂过,草叶簌簌响起,几人各自寻得一方安静之地,终于暂得一刻喘息。
这一方小小的休憩之境,仿佛被璃嵐幻术笼罩,与外界的诡譎隔离开来,只有微光、夜风与淡淡草香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