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尸鬼
清晨,山巔的雾气浓得化不开,白絮般的云烟在脚边翻涌,像一片静默的海。
我甫一睁眼,便看见璃嵐立于崖前,衣袍随风轻扬,长发微乱,正静静眺望着远方的山岭与天光交界。
薄雾映着晨曦,他整个人彷彿与云气融为一体。
凛风的声音温润如水,我转头看他,才发现他早已坐在一旁,掌中托着一片碧绿的阔叶。
他轻挥手指,一缕灵气划过空气,清水自雾气中凝成,缓缓滴落在叶面上。
他微笑道:「这叶是我方才寻来的,适合承装清水。」
我接过那片叶,饮了几口,忽听背后传来懒散却调皮的声音——
齐麟翻身坐起,一边揉着头发一边笑,语气里带着点故作娇气的戏謔。
我忍笑,刚想把那未喝完的一半递给他,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这是你喝过的,在幻玉……女子若这般递果于人,可不是补充体力那么简单。
那声音低沉、带笑,却极熟悉。
我怔了一瞬,手中叶片的清水微微晃动。
齐麟正好迎上我视线,一脸开心地问:「要给我的吗?墨言~~」
我猛地回神,眼神一闪,将那水一饮而尽。
「……」齐麟瞪大眼,满脸错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
我咳了一声,转过头淡淡地说:「凛风,你再弄一点给大家吧。」
凛风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接过叶片时语气温和:「其他人都喝过了……」
他再度凝出水雾,片刻后将新生的水递给齐麟。
我顺着目光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的崖边,鹿苹也早已醒来,靠着岩石,手扶着鞭柄,站在璃嵐身侧。
我揉了揉额,轻声喃喃:「大家都这么早啊……」
凛风轻笑:「或许谁也没真的睡着。」
薄薄的晨曦透过雾气散落,将一切都染成淡银色。璃嵐立在崖边,背影笔直而淡漠,微风掠过他的发梢。我迈步走近他,刻意放低声音,带着一丝恭谨:「殿……」我轻咳一声改口,「大人昨夜睡得好吗?」
鹿苹在一旁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中带着几分挑衅似的淡淡吐槽:「这样的环境,谁能睡得好?」
我仍维持着温顺的神情,微微一笑却不退让:「关心大人起居饮食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若睡不好,我能疗气安神。」
鹿苹冷哼一声,扬眉:「说得轻巧,打还不是我们在打?」
我目光一沉,语气仍柔和却带着一丝隐约的锐气:「是!所以更该关心大人,万一...冥詔使来了怎么办?」
那句话一落,山风微凉,我心里也微微一颤。平日总显得懦弱的自己,竟在这刻不甘退让。
鹿苹看我一眼,语气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笑意:「九行山本就是肃清者横行之地,我都还没出九行山,冥詔使还不会这么快杀来。」
她语毕,抬手拨开额前一缕发丝,神情似轻蔑又似在掩饰某种不安。
我忍不住挖苦:「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莫不是你就是那冥詔使?」
鹿苹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地瞥我一眼:「我若真是冥詔使,你这会儿还能这么说话吗?」
我轻哼一声:「那也未必。也许你现在只是还没想杀我而已。」
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謔:「你这张嘴,没样子看起来这么乖顺。」
璃嵐在一旁看着,唇角微微上扬,低笑道:
「看来墨言是被你激出了真性情。」
他顿了顿,目光微深,轻轻弯起唇角,那笑容温淡而带点熟悉的趣味
这份不甘示弱…真像极了新月。
雾气里那抹笑意柔软却让人心头一震。
「走吧,该出发了。」璃嵐语声低沉稳定。
不多时,林木忽转,一片苍绿古榕映入眼帘。
那榕树高耸入云,枝叶盘错,无数垂鬚从半空垂落,如灰白细丝编织成墙。
远远望去,榕鬚之间隐隐有几面旗帜飘动。
「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齐麟一边拨开鬚条,一边皱眉。
「越是这样越诡异。」璃嵐的声音沉静,却带着警惕。「这树气息……不对。」
凛风走在最前,伸手轻抚过一缕榕鬚。指尖传来的不是植物的柔滑,而是一种湿冷的脉动。
他皱起眉,低声说:「这些榕鬚,有灵息……在呼吸。」
我愣了一下,本想细看,忽然感觉那垂鬚贴上我的颈侧,冰冷得像是某种滑动的生物。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掌抬起,欲将它挥开。
可榕鬚似乎被我的气息吸引,反而缠上了我的手腕。
那一瞬间,指尖微微一麻,灵息乱跳,耳边的声音骤然模糊。
「……墨言?」凛风的声音在遥远的雾里传来,却像被水隔绝。
雾气开始翻涌,脚下的泥土也在颤动,我试图调息,可识海中一片混沌。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榕鬚渗入我的经脉——冷得刺骨,却又像是无形的蛊毒在窜动。
我抬头,眼前的榕鬚竟在一瞬间变了样。
它们不再是柔软的树鬚,而成为无数苍白的手臂,在雾里伸展、摆动、挣扎。
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有一张模糊的脸——那些面孔在无声低语,似在呼唤,又似在诅咒。
凛风神情一凛,长剑一振,剑气寒光乍现。
数把冰刃如游龙环绕我们旋转,形成一层流动的冰晶护环。
那些诡异的手臂触碰到寒气,立刻凝霜碎裂,无法近身。
眾人尚未喘息,脚底却传来一声震动——
大地被撕裂,黑色泥土翻涌而上,伴随着一股腐臭气息,几具尸鬼破土而出!
鹿苹尖叫一声,挥出那条泛着蓝光的无尽鞭。只听「啪!」地一声,一名扑向她的尸鬼被斩成两截,然而那断裂的上身仍爬行着朝她逼近,下半身却在泥地里乱走,场面诡异至极。
「全都出来了……」璃嵐低语,语带警觉。
下一瞬,更多尸鬼从四面八方涌出,有的沿着榕树攀下,有的直接从枝间坠落,黑影交错如雨。
鹿苹的脚踝被一隻自地底伸出的手牢牢抓住,她一个踉蹌倒退。
璃嵐正背对着她,正催动「万蝶化刃」,满空蝶光化作无数锋刃飞舞,却在她撞上时瞬间偏移。他猛地回头,却被一隻尸鬼的利爪划出三道深痕,血光飞溅!
「璃嵐!!」我惊呼,灵疗之术瞬间催动,掌心散出柔光按在他伤口处。
血流与灵光交缠,他面容挣痛,却仍强撑着立于原地。
齐麟怒喝一声:「布纹龙!」
灵气化作织线龙形衝出,盘绕着尸鬼翻卷撕咬,
但地形受限,枝木丛密,那龙形被榕根扯裂,又被尸鬼撕得支离破碎!
「该死——!」他低骂一声。
璃嵐抬起手,双眸化出一抹紫光,声音低沉如咒:
霎时,一条紫金巨龙自他背后幻化而出,
金纹闪耀,幻焰翻腾,直衝天际!
龙吟震耳,祂吐出紫焰,烈焰铺天盖地,整片树海被幽焰吞噬,尸鬼在哀嚎中化作焦灰。
凛风反手一挥,展开冰晶护盾,冰层瞬息成形,护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火与冰的光影交错,映亮整片黑林。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下深处传来。
声音厚重如兽啸,又如万灵哀鸣。
整个地层随之震动、松动、崩裂——
裂缝宛如巨口吞噬,我们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所有人重重坠落入那幽暗的大洞之中。
周围的黑雾与尘沙翻滚,尸鬼如潮涌般从四面八方爬出,有的自洞壁的泥土里挣扎,有的从头顶坠下,腐烂的肉与爪声此起彼落。那数量之多,已让人看不清彼此的身影。
我惊慌地闪避,却被一隻扑上的尸鬼压制倒地。牠那双腐烂的眼瞪得浑浊无光,满口的黑液滴在我脸上,腥臭中夹着酸腐的气息。我死命挣扎,双手撑着牠胸口,灵气凝聚却又被那死气抵销。
凛风仰首一喝,冰剑挥出,欲封锁上方不断坠落的尸鬼,
在半空凝出一道道寒晶屏障,以防我们被尸骸淹没。
齐麟的额角满是冷汗,双手结印,催动驭生.控魂,然而尸鬼既非人亦非鬼,术式无从附着。
他咬牙转而施出线雨天网,万丝灵线化作钢铁之绳,从空中垂落,交织成一张天网,勉强困住几隻尸鬼。
鹿苹尖叫着挥舞长鞭,蓝光乱闪,乱打之下甚至误及自己人。
那鞭声与嘶哑声交错,令人几乎分不清生与死的距离。
我气息紊乱,灵力几乎耗尽,手被尸鬼抓破,视线一片模糊。
一道光闪过,我被人一把揽起,脱离了尸鬼的爪下。
他护着我翻身跃起,双袖如蝶振开,幻光交织出一片光幕。
但尸鬼四面涌至,利爪撕裂空气,直直朝我而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尸毒在体内翻涌的徵兆。
他的双眸瞬间泛黑,仍强撑着撑起光阵,护在我前方。
其中一隻咬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唔——!」璃嵐闷哼一声,口中鲜血溢出。
我惊恐的吼出:「不要!——」
还未反应过来,另一隻尸鬼的利爪已从他背后贯穿而出——
我愣在原地,只觉世界都静止了。
心口的压抑与痛楚瞬间撕裂,化作无边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