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1 破晓
Chapter8-1 破晓
暴雨夜里,茫茫大雨如烟如雾,千万雨滴重重坠落地面,砸在身上甚至能感受到皮肉疼。一栋老旧公寓前,能看见一抹修长高䠷的身影,打着伞佇立在滂沱大雨中。
徐若天站在街道旁,时不时左顾右盼,神色一如往常冷静,心里却满是担忧。
想起方才,吕成之回到家不是先喊着今晚要吃什么,而是满脸紧张地请他帮忙找吕善之,因太过着急导致讲话结巴含糊,他只好自行将吕成之零碎的话语拼拼凑凑,才了解现况。
他们的妈妈和男朋友在外用餐,回到家发现吕善之不在,衣柜几乎被清空,放在柜子旁的行李箱也不见了,才打电话问吕成之,人是不是来了这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吕成之一头雾水,他相信妹妹不会随便离家出走,一问之下,妈妈才想起自己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
吕成之想起吕善之不愿踏出房门的那段日子,坏想法一下子衍生而出,他知道她不会求助他人,不懂得与人倾诉发洩,只会自己憋着闷着。
妈妈男朋友住进家里这件事,吕善之不曾告诉他,他猜想,妈妈对她说这种伤人的话也可能不是第一次了。
电话怎么打都不通,吕成之心急如焚,换上外套衝出家门,只丢下一句:「我去外面找找看,你如果想到她有可能去哪再打电话给我!」
「等……」徐若天还来不及反应,捕捉到的只剩下他的背影。
他无奈,如果自己也跟着一股脑地跑出去,要是吕善之过来就找不到人了,虽然坐立难安,但他也只剩下待在家等待的选择。他叹了口气,决定在公寓前等待,在雨中罚站一个多鐘头,成之还是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已经不记得几度拿出手机拨打吕善之的号码,还是一样响了半天无人回应,无止尽的嘟嘟声。
突然,远方飘来一阵铃声,微弱而渺小,马上就被庞大的雨声掩盖,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立刻抬起眸四处张望,最后目光停留在远处的人身上。
隔着如浓雾的雨,眼前模糊不清几乎是一片白,他皱起眉宇仔细端详,发现是吕善之,她没有撑伞,淋得浑身湿,拉着行李步履蹣跚地走近。
他没有多想,第一反应就是小跑步上前迎接。
走近一瞧才发现,吕善之面色苍白,双眼又红又肿,浑身湿透,长发一丝丝黏在脸颊两侧,制服裙也沉得下垂,看上去狼狈不堪。
「怎么淋成这样?你没有撑伞吗?」他赶紧递上伞替她遮雨,虽然如今已于事无补。
她轻轻摇头,带着胆怯战战兢兢问:「我哥……在家吗?」
没想到她回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找哥哥,反而像是不希望他在家……或者说害怕见到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他出去找你了。」
徐若天又换上一如往常的冷静沉着,听见他的答覆,她默默松了口气。
「先进去洗个热水澡吧,我给你泡杯热可可。」他转过身,示意要她跟着自己走。
谁也意料不到,吕善之忽地伸出手,从后方拉住他的衣服。
衣服被扯了一下,他猛然顿住,有些讶异,对于吕善之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不自觉屏气凝神。
吕善之垂下头,静默不语,时间似乎凝结在此刻。
秒针又往前了一大步,沉静良久,她才缓缓发出微弱声音。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颤抖,一字字说得艰辛:「又给你添麻烦了……」
带点鼻音呜咽的哭腔,是他最讨厌的。他讨厌爱哭脆弱的女人,哭闹起来特别麻烦,可吕善之却不是这么回事,她哭得安静,甚至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最初对她的印象是冷漠难以亲近,还以为是个毫无感情的人,没想到如今却搞得一身狼狈。面对这个女孩,怎么样都无法坐视不管,他无奈,怕麻烦的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他回头,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拿下,动作缓慢轻柔,转而握住她的小手,感受从她手上传来的冰冷,内心深处有什么开始动摇。
「不麻烦,你这不是回来了?」
手突然被厚实大掌包覆住,吕善之错愕地抬起头。
温度从两人之间传递,冻得没有知觉的手终于得到温暖,一切来自眼前的男人。
「没事,回来就好。」他的语调平稳毫无起伏,安抚着她,见吕善之没有反应,他也不打算等,迈开步伐带着她上楼。
被拉着一隻手,吕善之愣愣跟在他身后,望着那抹高大可靠的背影,似曾相识的感觉勾起她的记忆。
之前去哥哥和老师的高中,被警卫发现时也是这样的画面,就好似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清晰,那天也是像现在一样的夜晚,虽然乌云密布看不见几颗星星,闪烁的感觉还是相当真实。
彷彿只要看着老师,星星和月亮就会变得更加明亮。
她终于知道,自己会一直跟着老师,也许是因为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
总是一直找藉口将自己的举动合理化,也许她是真的享受和老师在一起的时光,那感觉很模糊曖昧,她并不明白,也许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特别安静,沉稳……特别舒服。
和老师在一起,令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终于愿意对自己承认。
进到屋内,徐若天大衣都还未脱下,先是拿条毛巾给她,之后又进到浴室放水,吕善之站在门口发愣,见他为自己东奔西跑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由冷水转至热水需要点时间,徐若天在浴室内隔空向她喊着:「水待会就热了,你有带衣服吧?」
「啊……有。」被这么一唤她才回过神,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正准备从里头拉出几件衣服,原本刚擦乾的手马上又被沾湿。
不会吧……她在内心暗自否认自己的想法,将行李箱整个打开查看,差点没昏过去。
行李箱是硬壳防水的,但似乎没有将拉鍊拉好,雨水从空隙中渗入,再加上她整晚在外,里头几乎全部浸湿。
怎么办……拿去浴室洗一下,再用吹风机吹乾吗?但用吹风机不易乾又耗电,给人家增加电费就不好了……
正当她苦恼如何是好时,徐若天走了过来。
「水热了,可以去洗了。」
「好,我马上去。」她急忙起身,正要越过他身旁,徐若天忽地拦住她。
他瞥了眼她手中的衣服,「衣服不是湿了吗?」
没想到会被他发现,她有些慌张,急忙解释:「我不会用吹风机吹乾的。」
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懒得多做解释,直接抢过她手中的衣服,「穿这个会感冒,我去拿我的衣服给你。」
她愣怔,连忙摇手,「不用啦,这样太麻烦了……」
徐若天无视她的婉拒,逕自走向房间,只见他进到屋内后将门轻轻闔上,不知是错觉还是自己太过敏感,一个简单的举动像是划下界线,用一片木门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穿这个可以吧?你也算高,应该不会太大件。」他从衣柜中挑出一套休间装,灰色上衣和棉裤摺得整齐熨贴。
照以往对老师的印象,还以为他并不会摺衣服,想像中房间的模样是一座垃圾山,衣裤散布在房间各个角落,出门时就随手一抓……看来是错怪他了。
「发什么呆?赶快去洗。」听他再度催促自己,她才愣愣接过衣服,道了声谢,唯唯诺诺走进浴室。
扳起水龙头,热水倏地从莲蓬头的隙缝中倾泻而出,眼前一下子白雾瀰漫,虽然曾经抱怨没有浴缸,此时这里却感觉相当真实,狭小的空间反而令人感到安心。
抬头闔上眼,任由莲蓬头喷出的水柱拍打在脸上,冲走了所有无力疲惫,原本冻坏了的手指,在碰到热水的瞬间终于有了知觉。
能够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现在就在这,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真的结束了……长久以来折磨她的感情,终于拿出勇气画下句点,即使难过,即使心痛,她也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