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2 破晓
Chapter8-2 破晓
关上水龙头,她深深吐了口气,给热水冲了两分鐘,头脑似乎也变得清晰。
她转过头望向置物台,发现上头早已准备好全新的毛巾,原本就知道老师是个温柔的人,比想像中还要更细心,愈是深入就愈能察觉到。
她快速套上衣服出了浴室,走到客厅,看见桌上放着一杯热可可,杯底下压着一张黄色便条纸,她将其拿起。
我开车去接你哥回来,记得趁热喝。
蓝色原子笔写下的娟秀字跡包含满满心意,内心不禁一阵动摇,方才包围她的蒸气、覆在身上的衣物,还有现在捧在手中的热可可,全部由外而内温暖至心底。
不时还能嗅见衣服散发的香味,和之前的外套一样,残留了洗衣精的馀味,晒过阳光后的清新,老师的温柔织成暖流,很是熨贴。
在她无助时他会出现,用老师或哥哥的身分作为藉口,就像现在一样,即便只是静静待在她的身边都能给予莫大的力量……但她却没办法给予回报。
他从不曾主动提起有关自己的事,不喜欢别人探究过去,所以总让人感觉遥远。
他的心好像是一块禁地,心门不愿为任何人敞开,他受伤了,却没有人知道伤口在哪,他藏得很深,就如望着他的眼眸那样深沉。
该怎么做才能靠近他呢?她又能替老师做些什么来回报呢?
她思索着,索性拿起桌上的原子笔,在便条纸角落写下「谢谢」二字,而后慵懒地枕进柔软的沙发中,眼皮变得沉重,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陷入沉睡当中。
梦中,她佇立在一艘木筏上,在海中央随着浪起伏。
看不见尽头,没有任何能落脚的海岸,她在一片死寂的海上漂泊,浪花拍击的声音忽远忽近,漫无目的流浪着,身处的地方距离家有多远也无从得知。
不知道睡了多久,没有力气甦醒,眼眶湿润的感觉却清晰无比,好像她睡着睡着就哭了,原因就连自己也不清楚。
大门打开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梦,将她拉回现实,心里空洞的感觉却馀悸犹存。
「啊,吕善之真的回来了,在沙发上睡觉。」哥哥的声音,他似乎还在门口脱鞋子。
他们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很清楚听见却没有办法回应,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魁儡,没有一丝力气动作,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今天下来真的累坏了吧,你小声点,别吵到她。」
「我知道啦,可是我们只有两个房间,之后怎么办?」
「当然是你过来跟我睡。」
「我不能跟我妹睡吗?」
徐若天停顿了几秒,声音变得低沉可怕:「少作点梦吧。」
「开个玩笑,不要那么认真嘛……东西我明天再搬去你房间,我先去洗澡。」
约莫过了五分鐘,她听见有人走到身边,轻轻唤了声:「进房间睡吧,睡在这会感冒。」
身子像是装了铅块般沉重,她无法给予回应,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
等了半刻没有回应,他弯下身挡住了光线,似乎在端详她的面容,不久,她感觉到粗糙厚实的触感,他抬起手拭去她充满眼眶的湿润,动作轻柔。
他施了魔法,被触碰过的地方变得温热,暖流顺着慢慢窜进心底。
徐若天不费多少力气就将她抱起,小心翼翼进到哥哥的房间,轻轻将她放至床铺,覆上被褥,她听见他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
「干么哭?我认识的你应该没这么柔弱。」
他的声音很轻,告诉她,她该要是平时那副凶神恶煞,该要蛮横有力地回嘴。
他沉静片刻,又说:「以后睡觉别再靠药物了。」
不知是和当初虚弱模样重叠,还是因他同样坐在床边守着,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深怕他误会,她一慌,奋力抬起手揪住他衣襬。
「我没有……」她竭尽力气哑着嗓告诉他,是他改变了她,她也不会让他失望。
他一愣,随后语中带笑:「我知道。」
又静默良久,他拨开垂在她颊上的发丝,一阵低沉在耳边响起——
「睡吧,我在这。」
神奇的咒语将恶梦带来的不安挥之而去,温暖包裹住她,原本紧绷的四肢慢慢放松,心跳变得平稳,呼吸也随之安定下来,她再次沉沉进入梦乡。
或许是她真的太累了,又或许是因为老师在的关係,才会如此卸下心防。
他说了一句他在这,就足以让人放一百万颗心。
昨夜的昏昏沉沉并不是假象,不出所料地,她感冒了。
虽然不至于到高烧,身体却相当不适,她猜想也有可能是近期太过拼命埋头苦读,用脑过度才会生病。
隔天早上,徐若天一眼就看出她不舒服,哥哥听到立刻叫她留在家休息。除了晚上被哥哥叫起床吃了几口粥,她一倒下就直接睡到隔日天明。
再次睁开眼时,天亮了,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也终于止住。
她被从窗户映照进屋内的光线唤醒,经过一整天充足的休息精神好了不少,也许是跨过了自己心里的一道坎,今天的阳光和蓝天并不令人厌烦。
她打开房门,发现屋内瀰漫淡淡咖啡香,稍微提振了她的精神。
循着香味来到客厅,她看见徐若天在沙发上翘着腿,优雅地品尝美式咖啡,一改平时假日的慵懒颓废,他早已梳洗完,从容地看着晨间新闻。
「老师早安。」她礼貌地先行打了招呼,随后才发现这画面似乎有些奇怪,起床一出房门就在客厅和教师打招呼,甚至穿着对方的衣服……怎么想怎么怪。
「早。」他放下咖啡杯,「看起来精神挺好的?」
「嗯……因为睡得很饱。」她有些难为情,随即想起另一个大男人,向他们的房间望去却不见人影,好奇问:「我哥呢?」
「去买早餐,应该快回来了,你先坐吧。」
她点头,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偶尔往他的方向瞥,千言万语在喉咙堵得水洩不通。
「前两天谢谢你的照顾,给你添麻烦了……」她抿抿脣,苦笑自嘲,「你之前说得没错,我果然还是个小孩。」
他看向她,一双蓝眸乾净清澈,散发着令人深深坠入其中的吸引力。
「伤心时產生不好的想法难免的,脆弱的人比比皆是,不会因为是大人就变得多坚强。」真不愧是身为教师的男人,说的话总是一针见血又现实。
她很想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也包含自己?那样活在悲伤中,随时都会放弃。他的语气淡然,听来却格外沉重,就好似他也是佇立在风雨中的人,至今仍未走出来。
「对了……」他欲言又止,从口袋中拿出满是皱痕的黑色菸盒,「抽菸对身体不好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看来你也没办法再拿我的事当把柄了。」
定睛在熟悉的纸盒上,她倒抽了口气,「你是从哪里……!」
「昨天要把你外套拿去洗时,在口袋找到的。」他脸色凝重,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吕善之不敢出声,想着他对自己的印象一定糟透了,从最初不去上学影响教师考勤业绩,又惹出那么多需要他帮忙的事,翘课还厚脸皮地黏着人家,一直到现在……
她已经成功塑造出一个叛逆小太妹的形象,即使那并非她本意。
然而最可怕的是被哥哥知道,她简直不敢想像他会有多难过失望,也许他不能理解因此成为往后的疙瘩,也许坏小孩会成为她永远挥之不去的标籤。
见她正襟危坐,知错低着头,噤若寒蝉,看似已做好被斥责的准备,徐若天的气势才稍稍减弱,他轻叹。
「我知道用逼迫的方式不会起任何作用,尤其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我不会叫你戒掉,我相信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语调沉稳理性,将菸盒还她,「还你了,看你怎么处理,这次我会帮你隐瞒,下不为例。」
她怎么也想不到,徐若天竟不询问任何原因,义无反顾地站在她的角度替她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