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好不好?
医院里,陆筳翞呆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心异常的痛。陆筳安拿着两杯水,走到他面前,没说话,默默的坐到陆筳翞身旁。
两人沉默了几秒,让原本就格外沉闷的医院更微妙了些。陆筳翞像是现在才察觉到身旁的人,身形一顿,略带沙哑的嗓音开了口。他说:「我没救到她。」
陆筳安复杂的看向他,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
陆筳翞被这番话笑到,他嗤笑一声,无助地望着陆筳安,说道:「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
陆筳安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弟弟原来也会把某些错怪到自己身上,他沉下心,回:「沉裕,你这样真的好吗?」
彷彿没听到陆筳安的话,陆筳翞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好似喝醉酒一般,自言自语的样子不禁让人感到同情。他说:「我就是这样的人,连家人都抓不住,我算什么好种……」
陆筳安顿了下,垂下眼,低头抿了口温水。之前的大火归根究柢是他的错,但为什么陆筳翞却会认为是自己没救到哥哥?这次的大火也是,陆筳安知道他尽力了,但苏婉清还是死了。他不捨地望向陆筳翞,试图让他不要那么沉闷:「你家人怪过你吗?」
陆筳翞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弯着腰,头被手臂给盖住,视线一片黑。他说:「我想有的。」
陆筳安浅浅叹了口气,用手肘顶了顶陆筳翞,想把温水递给他喝,「他们有说什么吗?」
陆筳翞没理会陆筳安的举动,只是回着他的话:「……不知道。」
心酸酸的,好像吃了一整颗柠檬。陆筳安凑近陆筳翞,用手轻抚着他的背。虽然是个没用的安抚就是了。
他不知道这几年陆筳翞是怎么过的,只是觉得他过得很苦。没了哥哥的日子他是怎么活下去的?难道情绪都是他一点一点消化下去的吗?
一想到这,陆筳安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视线更加模糊。
一旁的人已经哭出了声,啜泣的哭声让陆筳安的心揪紧。他回来就是为了不让陆筳翞受苦,可惜他做不到。陆筳安无力的看着陆筳翞,唯一能说的话就是「回家吧」,但偏偏难以脱口。
陆筳安轻缓地趴到陆筳翞颤抖的背上,用手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他能感觉到少年的绝望,可他做不出任何改变,这个少年到现在都还很自责。
过了半晌,陆筳安缓好情绪后,看了看还在崩溃大哭的陆筳翞,说:「没人教你怎么安慰自己吗?」
「……什么?」陆筳安擤了擤鼻子,充满鼻音的嗓子发出声。
陆筳安的脸轻蹭过陆筳翞的背,回:「你不知道怎么去让自己平静下来,对吧?」
陆筳安摸摸他的背,像在顺毛似的,说:「那你何必为了这件事哭?」
陆筳翞不说话了,也没反抗,感觉很享受似的让陆筳安轻拍他的背。陆筳安见他不说话,于是便兀自说下去:「我小时候可会安慰我弟了,每次他哭着吵着要找妈妈,我就会跟他说我们回家吧,然后他就不哭了,好像回家真能见到妈妈似的。」
陆筳翞继续哭着,只不过比刚才缓和了些。他抹了抹脸,视线模糊的厉害。
陆筳安看着那个有了点记忆的小孩,对他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陆筳翞沉默半晌,像是在思考般,最后点点头,小声回道:「好……」
过了几天,两人收到了苏婉清的葬礼邀请函,还是岱棪邀的。
到了葬礼那一天,陆筳翞沉重地走进礼堂,把陆筳安的手握得紧紧的。陆筳安看着眼前的遗像,少女笑的爽朗,好像这场葬礼死的不是她一样。
气氛沉闷到极点,陆筳将拉着陆筳安走到某个角落,拿起纸巾,抹了抹脸。陆筳安看他这副样子,实在是说不上什么好笑的话,只得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把眼泪擦完才开口:「好点了吗?」
陆筳翞闷闷的点点头,头靠上陆筳安的肩,望着少女的遗像,声音哽咽道:「好久没这么放肆的哭过了。」
陆筳安瞄了眼肩上的陆筳翞,手从他背后环住腰,如同赞同似的,默默的看着苏婉清的遗像。
像是宇宙般的沉默,现场的人不多,只有零碎的哭声和谈话声。目前没见到岱棪出场,想必也是为了苏婉情而难过。
陆筳翞又抹了把脸,不捨的说道:「苏婉清你他妈这个傢伙,长这么好看,就这样潦草的死去了,我还没忘记是谁去帮你修復感情的。」
其实在陆筳安死去的四年里,陆筳翞除了去那老爷爷的店里买花,还会特地跑来苏婉清的店学插花,解解手感。那时的苏婉清已经跟岱棪在一起很久了,但总担心她和岱棪的婚事,所以每次有烦恼时,都会找陆筳翞帮忙。而陆筳翞也算是让二人顺理成章结了婚。
陆筳安似乎被这话给逗笑,轻轻嗤笑一声,说:「对啊,苏小姐,我好不容易刚认识你的说。」
情绪缓和了点。陆筳翞收起纸巾,又黏往陆筳安身上。他说:「苏小姐还会在意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这件事吗?」
陆筳安回:「她知道了吧?」
过了一小时多,远方走来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居然是岱棪。岱棪也没多说话,只是走到陆筳翞身旁,脸上的肌肤疲惫了不少。她见到二人,还是勉强勾起嘴角,苦笑道:「辛苦你们了,这么大费苦心。」
陆筳翞连忙摇头:「不会不会,能来送苏小姐的最后一程,根本不算什么。」
岱棪则是垂下眼,没绑上头的发丝垂落在眼前。她道:「不,还是得感谢你们的。」
陆筳安注视着岱棪,看着她有些微肿的红眼眶,问道:「岱小姐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岱棪身子一愣,呆呆望向陆筳安,嘴巴张了张,最后又无力地闭上。她勾勾手,指向礼堂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