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气
第二周的週三早晨,天气好得过分。
葛莉刚到公司,就接到主管的通知:「十点跟盛扬开会,你到时一起进来。」
她握着资料夹的手顿了两秒。
「……盛扬?」
「对,合作案的进度讨论。」主管看她一眼,似乎察觉她脸色怪怪的,「不是你负责的吗?怎么了?」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她负责的,她只是……不想。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青涩又可笑的单恋收起来,放到一个再也不会碰到的角落。结果命运还是爱开玩笑,硬是把它从角落里拿出来,放在她眼前。
十点前五分鐘,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葛莉下意识抬头。
推门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贯的深色西装,乾净俐落、步伐沉稳。
是韩寂。
她曾经在心底放了好多年的名字。
他淡淡扫过会议室的人,最后落在她身上。
只有一秒的时间,却好像被按下了心里某个开关。
她低下头,假装在翻资料。
「不好意思,久等了。」韩寂坐下,语气平平,「我们开始吧。」
没有特别热情,也没有疏离,只是商务场合该有的距离感。
一如她那天收到那句「如果我曾让你误会,对不起」时的那样淡。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感觉,却在真正面对时,被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刺得心口一紧。
原来还是会觉得不甘心,原来他们真的变成陌生人了。
会议开始三分鐘后,会议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司聒穿着简单笔挺的一件深蓝衬衫,袖口折到手腕处,眼神慵懒,但步伐却稳而沉。
与他平常嘻笑的样子不太一样。
他走进会议室时,视线第一眼就落在葛莉身上。
那眼神,并不热、不黏、也不吵,反而冷静得像深水一般。
像他早就料到会看到她与另一个男人同框。
司聒在她左手边坐下。
没开口、没牵她手、没多看她一眼。
只是熟练地开了电脑,语气平稳:「请继续吧。」
整场会议,他都表现的完美,专业、冷静,每一句都切重点,甚至比前几次合作时更沉着。
他唯一一次抬眼,是在韩寂与葛莉交换资料时。
那个瞬间,他的指尖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
不到三秒,但葛莉看见了,也在那一瞬间,她的背脊莫名一紧。
他在忍,她看得出来。
他正用力压着某种情绪。
偏偏这场会议中,她和韩寂必须偶尔对接资料、交换意见。
每一次接触都像往某个已经裂开的地方再划一刀。
明明她已经没有喜欢韩寂了。
明明他只是她过去的一道伤口。
可司聒不知道。
对他来说,那画面就像一场修罗场。
而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会议在十一点五十结束,所有人整理资料后准备离开。
韩寂收好笔电,对大家点了下头:「大家辛苦了。」
然后没看她第二眼。
葛莉松了一口气,也同时感到一丝荒谬的轻松,她竟然还在怕着什么。
收好资料后,她抬头想找司聒,结果他已经不见了。
他没有等她,也没有跟她说任何一句话,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靠过来凑她耳边讲些让人脸红的话。
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空虚感。
「司聒?」她小声唤了下。
没人回应。
会议室外的走廊空荡荡,他好像连背影都不愿意留给她。
她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紧。
他这是怎么了?又吃错药?还是……他在生气吗?
那是一种她第一次感觉到的、极安静的怒意。
不吼、不闹、不吃醋乱叫,只是沉默地离开。
那更让人感到慌张。
她连资料都来不及放回办公桌,就急忙跑到电梯口。
电梯门正要关上,司聒就站在里面。
「等一下!」她伸手。
司聒没有按开门,却在最后一秒抬手,让门感应重新打开。
他站在电梯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不是咧嘴的笑,也不是欠揍的那种好心情,而是冷静,甚至有点冷淡。
她踏进电梯,抬头看他,酝酿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先走了?」
「开完会就走了。」他语气平淡,「不然要留下来干嘛?」
她心口一缩。
「刚刚……我只是——」
「工作。」司聒替她接完,淡淡的,「我知道。」
她被他的话堵住了。
司聒没有看她,只盯着电梯上的楼层数跳动。
「你刚才表现得很好。」他的语气像在称讚一个同事,「没被私人情绪影响。」
这句话像把细细的刀刃放在她心口。
她能清楚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关係渐渐疏远,他在刻意保持距离。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推拉,而是很明确地在把距离拉回假交往之前。
电梯快到一楼时,司聒突然唤她:「葛莉。」
「……嗯?」
他第一次正面看她。
「如果是他,你就不会那么逃避了吧?」
她呼吸瞬间停住。
「司聒,我跟他——」
「不用解释。」他打断她,语气还是很轻,「反正我们也只是合作。」
电梯门打开后,司聒走出去。
没有回头,没有等她,甚至没有说再见。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你回去上班吧。」
电梯门关起的瞬间,葛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酸得说不出一句话。
——他真的生气了。
但最让她慌的不是他生气,而是被他这么冷冷地画开界线时,她竟然会这么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