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色捕梦网：纯净与牺牲(2)
第九章 白色捕梦网：纯净与牺牲(2)
夜已深，万籟沉静。此时门外却突如其来传来一道沉稳的敲门声。
苏辰奚揉着疲劳的双眼，踏过微冷的木地板，随后扭开门把，殷渊羽立于门口的身影映入眼帘。
殷渊羽的眉间藏着倦意，却依旧笔挺如画。
「可以进来吗？」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双眼沉静，可是墨黑的瞳仁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波澜。
苏辰奚轻轻頷首，默默让开身子。
「你的捕梦网呢？」他感到十分诡异，彷若心中的疑问被迷雾垄罩。
苏辰奚坐回床边，语气坚决地说，「我没有捕梦网。」
殷渊羽的神色微怔，似乎以为自己听错，目光凝视着苏辰奚，「你说什么？」
「我没有。」苏辰奚斩钉截铁地道，眼中泛起一丝无可名状的空落，「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过捕梦网，我整个家，包括学校都找遍了，就是没有。」
这句话如同一把不合时宜的钥匙，扭开某道不该开啟的门。
殷渊羽神色一变，他走近几步，声音低沉而急促，「这不可能，如果你没有捕梦网，你怎么能在梦境中维持稳定的存在？怎么有办法成为顾清晞的学徒？」
苏辰奚好奇地问，如同强硬的光束突破层层灰雾，语气中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期待，「既然我可以在现实中看到你，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看到顾清晞？她一定在现实中也存在吧。」
可是殷渊羽沉默良久，像是在衡量着接下来的话，苏辰奚可否能承受。
「她的确存在。」殷渊羽的态度如同钢铁般坚硬。
但他接下来的话，如同一把俐落的剪刀，无情地剪开苏辰奚的内心，「可是在两年前，她在某所高中，被同班一位女同学从阶梯上推落……最终当场死亡。」他的语气哀伤，眼底映出满满的忧愁，像是美好的光芒被狠狠掐灭。
空气骤然凝滞，严肃的气息从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苏辰奚感觉身体陷入僵硬，眼前的视线被无情的迷雾覆盖，喉间艰难地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殷渊羽的神情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悼念，「可是那女孩的照片和梦境中的她，长得截然不同。」
「也许是潜意识的思想，或者梦境透过记忆的重构，梦里的一切，都可以因为信念而被改写。包括她的模样。」
苏辰奚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正逐渐消失，周围的一切消失无踪，只剩下殷渊羽说的那些话，他的嗓音如同在无尽的大海中迷失的小船，「所以顾清晞……很可能早就在两年前死了？」
殷渊羽双眼有着几分肯定地頷首，双眼深邃却藏着未醒的风暴，「是的。」
苏辰奚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他难以言喻。在梦境中的顾清晞是如此的明亮温暖、带给委託着无数个希望与抚慰，如今竟成为一场无法查证的虚幻。
一切静默如水，梦境与现实的交界线，也在这静謐的夜空中，悄然塌陷。
苏辰奚沉默良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地开口。
「如果顾清晞真的已经在现实中死去……」苏辰奚的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及不解，「那么她的灵魂为什么还会留在梦里？这不太寻常吧。」
他抬眼望向殷渊羽，那一瞬间的目光看似平静，却藏着细微的波动，如同在凝固结冰的湖面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缝。
「她是不是有什么还无法放下的心愿？才让她的灵魂一直停留在梦境中。」
殷渊羽虽然表情平淡无波，可是眼底却泛起一丝深不可测的波澜，「她从来没说过现实的事。」
他嗓音低沉，「可是我还记得，她来找我求取S级的白色捕梦网。」
他的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语气像是试图轻抚着顾清晞的伤痕。
「我问她，想拿什么来交换。」
「她说──『听力』。」
话音落下之时，苏辰奚整个人如同被石化般，只剩下心脏还留存着生命力，剧烈、不安地跳动着，声音彷彿大到可以扩散至周围的空气中。
「为什么是听力？」他的双眼睁大，指尖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失去听力，等同于失去身体的重要感官之一，这是会影响人生的……
「她说，现实里的声音太吵了。那些嘲笑、排斥、咒骂、恶意……她说她受够了。她寧愿听不见，这样她的世界就安静了，不会再听到伤害她的声音。」殷渊羽像在为那段无法回头的记忆温柔哀悼。
苏辰奚陷入沉重的静默，彷彿整个人被压进毫无希望的深海中，而那双眼藏着数不清的哀伤与复杂情愫。
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像是亲眼看着一朵鲜花，在手中缓慢凋零，自己却无能为力，也无法挽回。
苏辰奚的目光低垂，「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她在梦里是如此的善良、细心，在现实中到底遭遇怎样的折磨？才果断让她选择放弃听力……」
此时苏辰奚的脑中放映出过往的片段，她温柔的笑顏、她那彷彿能将伤口抚平的语气，不断地缓缓浮现，如同夜里最柔和的星光。
「你说她或许已经不在了。」他抬头望着殷渊羽，接着带着几分肯定的语气推测，「可她却还停留在梦境里，会不会是因为，她太眷恋梦境的温暖，导致她早已忘记自己其实早就离世了？」
话音坠落的瞬间，周围空气彷彿凝结成霜。
沉静中流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虽然透明却压得让人无法喘息。
殷渊羽的神情幽深难辨，像是在翻阅着早已泛黄的记忆，也像是背负着不愿诉说的真相。
「这也不是不可能。」他语声低沉，如暮色垂落，「如果一个灵魂过于依恋梦境，那么它的意识，的确可能长久徘徊其中，不愿醒来，甚至不愿离开。」
苏辰奚感觉胸口忽然紧缩，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勒住心脏，接着他一股无声的痛处悄然涌上心头，沉闷地包裹住所有呼吸与言语。
此刻他才恍然明白，为什么每次梦醒时，那间捕梦网杂货店总佔据他的脑海中，难以抹去。
因为那里承载着一个灵魂，还未能结束的愿望。
那是她无声的等待，是她一针一线织出的执念，是她在时间之外留下的馀温。
梦没有结束，而她，从未真正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