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色捕梦网：纯净与牺牲(3)

  第九章　白色捕梦网：纯净与牺牲(3)
  夜色温柔，梦境绽放如水。
  苏辰奚今夜依然如常，在沉睡后走入那间杂货店。
  殷渊羽比他抢先一步地立于窗边，侧身倚着店墙，月光在他肩头流转。
  只不过，他身上又开始泛着一层不合时宜的金色强光，彷彿连梦境都无法阻止他体内涌动的力量。
  苏辰奚赶紧带上墨镜，语气有些无奈，「你能不能有一天不要发光？感觉你才是梦境中的主角，我是你的跟班似的。」
  「这不是重点。」殷渊羽冷冽的眼神瞥他一眼，接着视线静静地落在店内。
  苏辰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顾清晞正坐在店里的木桌旁，她的指尖在一张白色的梦丝上缓缓游移，动作既专注又温柔，像是将整颗心都织进那张捕梦网之中。
  那是一张S型的高阶捕梦网，线条复杂、精緻，只有高阶的丝织主才有办法完成。
  吊灯的光芒洒落在她发丝上，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光晕，彷彿这一刻的她，真的无忧无虑、安然地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
  外头的夜风轻轻吹拂，窗外的他们如同两位迟来的过客，只能隔着一道薄薄的玻璃，凝望着她在这片温柔的幻境中，一针一线，慢慢缝补着某个不曾说出口的愿望。
  没想到剎那间，丝线骤然断裂。
  顾清晞的指间一顿，那张尚未完成的捕梦网随之散落在膝上，仿佛一场无声的雪崩。
  她赶紧抬手想重新梳理缠结的丝线，却没注意到指尖早已磨破，渗出鲜红的血液。
  可是她就此停下，只是垂眸继续，一遍又一遍，拚尽全力地试着织出理想中的模样。
  即使手指因疼痛而颤抖，眼角藏着晶莹的泪珠，她却不肯放弃，像是失去自我意识，发疯地执着。
  「她受伤了……」殷渊羽的眼底尽是数不尽的心疼，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动。
  苏辰奚静静看着，喉咙已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随后轻声开口，像是替她、也像是替自己说感受到的体悟，「这不只是单纯的失败……」
  苏辰奚的嗓音清楚地穿透寂静的梦境，「那是一种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执着。」
  「她不只是想织出那张网。她是在向梦境证明：她还能留在这里。只要她能够织出S型的网，她就还拥有资格继续留下来，梦境不能赶走她。」
  苏辰奚低声喃喃，「她把梦境，当作唯一的容身之处。即使受伤了，也无所谓，她似乎是害怕梦境看到自己失败的模样。」
  窗内的顾清晞依旧直挺挺地坐着，即使身体早就不自觉地颤抖着，她却倔强地不肯停下。
  他轻轻偏过头，想开口对殷渊羽说些什么，可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他先是愣了半晌，接着目光顺着杂货店门口落下，那扇原本半掩的木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背影早已步入店内。
  殷渊羽的脚步无声无息，却像是与这个梦境一同并肩的存在，甚至属于梦境的一部份，与梦境合为一体。
  然而下一瞬，苏辰奚的目光便被窗内的景象牢牢定住。
  顾清晞的手依旧颤抖着，纤细指节已被细线勒出一道道红痕，红痕处甚至泛起鲜红的血液。
  殷渊羽蹲下身，在她身侧半跪着，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温柔地替她擦拭伤痕。
  顾清晞陷入沉默，接着抬头静静地望着他。
  她看他的眼神如此温柔，如同皎洁的月光，眼里泛着一种不言不语的深情。
  不像她平时对苏辰奚时那种安静温婉的笑意，而是混着依恋的目光，像是某种早已在心里悄然绽放、却从未坦白的情感。
  像是她从来就知道，无论如何，殷渊羽总是会在她身边守护着她。
  苏辰奚失落地望着顾清晞，然而她的眼眸中，只为另一个人点燃名为情愫的火焰。
  他本想转过视线，可是某个记忆碎片，骤然穿透于脑中。
  阳光洒满的街道上，穿着高中制服的顾清晞迎面跑来，笑容如同艷丽的花卉，耀眼夺目般。
  她在他面前停下，眼神闪着一种明亮且羞怯的光芒：
  那句话像从记忆的深井里被捞起，明明她的笑容染着阳光的温度，却让他感到几分寒意。
  她不是第一次露出那样的神情。
  忽然，他馀光瞥见顾清晞耳侧，一抹羽毛耳饰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那是一隻淡蓝色的羽毛耳饰，如溪水流光。
  此时记忆再次如波澜轻荡。
  那年，他独自一人站在饰品店的橱窗前，犹豫于在蓝与白之间。
  他低声道，「白色比较好看，因为白色像她，纯净且温柔。」
  「但她喜欢蓝色。」
  所以他最终选择蓝色，将心意藏进她钟爱的色彩中。
  而如今，那羽饰还在她耳边摇曳，成为现实飘入梦中的唯一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