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像只金丝笼中雀。
  窗外天雨欲来,风卷起砂石,清翠的落叶从天而降,飘飘扬扬刚落地又被掀起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望着天地间一切的飞沙走石,望着花园里的花匠为了在暴雨来袭前保护娇弱的花朵而奔走。
  里面是温和的,截然不同的,茶水一分未动。
  她虽望着,眼中似乎什么也没有,眼里无景,心中也无景。
  “三餐倒是正常吃,不过吃的比前段时间更少。”
  “嗯嗯。”
  “我知道了。”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
  秦姨捂着话筒,尽量不让话筒里的声音跟她的声音传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回来整个静园都怪怪的,时与竟然也变得跟傅谨屹一样话少,反观傅谨屹不在家倒是会往家里打电话了。
  只不过打的是家里的固话,不是季时与的手机。
  她刚开始以为是傅谨屹不知道时与从来不接固定电话上打来的电话,所以特地嘱咐了一句,谁知道下一次傅谨屹还是照旧打的固话。
  一通电话结束的很快,比电话更快的是姜静。
  “都在忙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把季时与拉回来,她笑起来驱散了那股淡淡的无可奈何的哀伤,“你怎么来了?”
  “哎哟,是姜小姐来了。”秦姨放好电话。
  “嗯。”姜静穿着细高跟,半袖风衣被风吹得飘逸轻快,本就长了季时与半个头的体量,更高了。
  “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哈。”
  “秦姨,给我来一个波士顿龙虾,要芝士的。”
  秦姨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茶点,又要去打电话,“那我得赶紧让人送几只过来。”
  姜静手里还掂着一只酒红色的包,顺势坐在一旁空出来的轮椅上,看着支起下巴盯着她的季时与,“才这么点时间没见,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季时与在她面前一向毫无保留,一箩筐说完,呷了一早上的第一杯茶水。
  姜静听完也学她的模样,“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但告诉了傅谨屹你的所有事情,他还要给你找医生,然后你不高兴就把他赶出去了?”
  简略版好像也没毛病。
  “就是这样。”
  姜静不是很满意,表现出的浓烈的醋意,“你对他比对我坦诚。”
  季时与死乞白赖的贴过去,撒娇解释,“他哪能跟你比,我跟他坦白是因为他自己已经发现了,后来越说越多是因为他……他有点不一样,跟我父母的惋惜痛心,仿佛我已经是个废人了的不一样,跟我与你之间的亲密无间也不一样,他似乎给我一种既欣赏、又复杂到让我难以言喻的情绪,以至于我会想表达,且捕捉他脸上的每一种表情变化去表达、去说给他听,看着他复杂的情绪,我居然会有点高兴。”
  季时与觉得她貌似已经病态了,还病的不轻。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最近静园那些电话是谁打的。
  她借着那天的龃龉,也有意疏远傅谨屹。
  暴雨已经来临,花园里那些名贵娇弱的花已经被花匠妥帖安置好,黑云压城城欲摧,雨珠大的起了雾,不仅打在花园里,也打在她们面前的观景玻璃上。
  两个女孩的脑袋凑合在一起,互相抵靠着看着雨幕。
  “那他给你找医生,你为什么又生气。”
  “因为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失望,我的自尊只允许我到这了。”
  第36章 就这么爱玩?
  “是害怕你自己再次失望,还是怕在傅谨屹面前让自己失望?”
  二者乍一听不知道重点在哪,又或者是下意识的逃避,季时与一时失语,言不由衷嗫嚅:“哪里分那么多。”
  爱让人自省,也让人自卑。
  姜静很明白季时与的性格,她嘴硬倔强起来,是绝不会先低头的。
  “你看墙角的那些花。”
  季时与顺着她看过去,“怎么了?”
  “跟你一样,拥有天地的时候不会去想天地有多广阔,下了雨,花匠为了保护它,给她搬到屋檐下,它就只能看到屋檐。”
  季时与呆愣愣的出神,眼神空洞,姜静知道,她在听。
  “花是死的,人是活的。”
  花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根在哪,人是可以走出屋檐下的,姜静知道她的病灶在哪,不在身体上,而在心灵上。
  季时与的身体报告姜静在解云那每一张都看过,刚受伤那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好,她抗拒坐上代步工具,日日夜夜想着配合治疗,积极复健。
  她等不起太久,在没有成为顶级舞者前。
  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
  她都等不起。
  时间太长太长,身体状态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慢慢下降,腿上的伤痛让她没办法保持在巅峰状态下,在舞蹈的道路上坚持。
  受伤的第一年里,姜静和季年看着她无数次倒在清水湾3区的舞蹈房里。
  解云捂着嘴,不让小辈们看见自己哭的太狼狈,死死的拉着两人,不让她们冲出去把她扶起来。
  第二年。
  第三年。
  身体报告上的数据越来越朝大家希冀的那样发展,直至医生给出的诊断书:已康复。
  在这整个过程中,季时与的心却慢慢枯萎,连同着那件舞蹈房的封存,与季家大大小小奖杯的消失。
  她的心生病了,病了之后变得平静淡然,不再激起涟漪。
  屋外的雨势磅礴,姜静反而说的呢喃,想起来什么觉得好笑:“你知道吗?你妈妈解云女士,有次还偷偷找人弄了几张符水给你喝,把你爸跟你姐气的大半天没说话。”
  季时与“噗呲”一声,笑意让眼里不再迷蒙:“病急乱投医。”
  但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明明知道,但还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希冀喝下去的。
  小桌上倒出来的那两杯茶水已经不热了,季时与坐直身子,把左脸的头发别到耳后,沏了两杯新的,递过去,“喏,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只是偶尔觉得没意思。”
  姜静喝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那玩.弄傅谨屹有意思没?你要是喜欢,就尽情玩.弄,姐妹我双手双脚同时支持你。”
  季时与差点吐出来,茶水在喉咙呛了好几下,仿佛听见了惊涛骇浪,“你疯啦,我玩弄他?你不怕他把我砍成肉臊子。”
  “你不就喜欢这种有挑战的事情吗?”
  季时与咬牙切齿,前半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溢出来的,“是有挑战,不是让我去找死啊!而且说什么玩.弄玩.弄的,显得我很渣,要遭天打雷劈的。”
  “啧啧,你还是太善良了,这不是他自己说的,除了感情方面,其他任由你,玩.弄他一下而已,又没有要索取他的感情。”
  季时与惊恐不已:“你在外边彻底学杂了。”
  为了她的姐妹,被玩.弄一下很值得。
  姜静甚是满意自己这个提议。
  疾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茶水还没见底,阴霾就已经散去。
  直到太阳晒到她的手腕上。
  花匠开始了新一轮打理。
  午饭很丰盛,有姜静在,两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一起在季家吃饭的时候,季时与多动了几筷子。
  姜静是前一天从临市参加完婚礼回来,特地给她带了一份喜糖,寓意为沾沾喜气。
  所以下午还急着赶回公司。
  季时与躺在沙发上,电视里随意播着不知名的电视,耳朵在听,视线焦点跟脑子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思来想去可能真的是太闲,导致人容易走到了死胡同里。
  姜静的出现倒是让她有了另一个想法。
  季时与翻来覆去终于在沙发垫的缝隙下找到那张名片。
  接到电话时,石简正在跟策划组开会,上半年马上就要过去,提交上来的项目策划书没有一个是达到立项标准的,她挺着渐渐显怀的肚子坐不住,踱步听着底下人的创意。
  “周五有空么?想跟你谈一笔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石简听着听筒里的声音,诧异占多数,外界的传言从没听过季时与也对做生意感兴趣,更让她好奇,“跟富耀传媒谈,还是跟我个人?”
  问的很明显,跟她背后的富耀传媒谈,那么谈不谈得成就不是她说了算的,如果是跟她个人谈,她还真想不到季时与会跟她谈什么。
  谈重新在舞蹈界复出?
  显然,这并不需要石简。
  季时与端详她的名片,上面执行制作人的标签普普通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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