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盛嘉树确实作一点、事儿多一点,林雀就当照顾小孩子,并不真的因此感到痛苦和厌恶。
在十四区那些鱼龙混杂的场所中打工、应付各种难缠的老板、同事和客人,可比应付盛嘉树累多了。
傅衍抿抿唇。他一个实打实的“外人”,不知内情,没有立场,也不能多说什么,顺风顺水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没感受过这样无从下手、无处发力的憋闷。
他站在林雀身边,拿洗脸巾很慢地擦着手,嗅到林雀头发上的洗发水的味道。
淡淡的花果香味儿,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林雀身上的温度,和洗衣液的香气混合在一块儿,猫爪子一样勾缠着人的心。
他很少能跟林雀这样的独处,甚至此刻短暂的独处都是从夹缝里偷来的,一门之隔的寝室里,就坐着林雀正儿八经的未婚夫。
傅衍这一刻还真想就在这儿待下去,就林雀和他两个人,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也行啊。
但林雀已经抬头来看他了,好像在疑惑他擦个手而已,怎么还能拖延这么久。
他衣服都快洗好了。
傅衍抿了下嘴唇,随手把洗脸巾扔进垃圾桶,说:“我先出去了。”
林雀嗯一声,把短裤拧干,t恤袖子挽在小臂,手腕因为用力浮起明显的青筋。
傅衍一只手握在门把上,回头还看着他,说:“晚上也别学太晚,早点睡。”
大少爷还能说出这样友好体贴的话来,林雀有一些意外,黑黑的眸子看向他,点点头:“知道了。”
他这个样子有点乖,傅衍忍不住又笑,在林雀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拉开门出去。
戚行简在衣柜边的饮水机上接水喝,余光瞥着他笑吟吟的脸。
傅衍还想着刚刚出门前林雀朝他乖乖点头的样子,心情很不错,还跟他说了句:“晚上还喝这么多水啊。”
戚行简没吭声,目光淡淡的,傅衍早习惯了他这样子,也不在意,自顾自笑着,拿起手机爬床上去了。
洗手间门又开了,林雀拎着短裤走出来,刚洗过衣服的手红红的,视线短暂往戚行简脸上落了下,没什么表情,推开学习室的门进去晾衣服。
戚行简看了眼洗手间半开的玻璃门,面无表情地端着杯子走开了。
·
心里有事,晚上就不太能睡踏实。戚行简半夜起来了一次,对面的床很安静,黑暗中看不见有没有人正躺在那儿。
戚行简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下床去洗手间,刚刚拐过墙角到走廊上,脚步就微微一顿。
——学习室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一点光。
戚行简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刚过几分钟。
过了几秒,他继续抬脚进了卫生间。
出来后,戚行简停在学习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
可终究没有按下去。
默默站了两分钟,戚行简悄无声息地离开,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线,刚刚够照亮脚下的路。
傅衍座位边的椅子放得不是很规矩,稍微占着一点过道的空间,大约是主人起身时顺手拉开了椅子,却忘记把它推回去。
寝室里几个人都在沉睡着,睡品都不错,几乎没有呼噜声,安静的空间里,就只听见数道深长的呼吸,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戚行简走过去,一只手搭上椅子的靠背,轻轻按灭了手机,在原地安安静静站了几秒钟。
然后一只手微微用力,将椅子推倒在地上。
“咣当——!”一声响,在深夜安静的寝室中无比的响亮。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深夜扰民的事情不要做!深夜扰民的事情不要做!深夜扰民的事情不要做!!!
7000字,晚点应该还有一章,宝子们可以明天早上起来看,晚安~希望宝子们的寝室里没有小七这样毫无素质的家伙[可怜](bushi
第32章
这么大动静,死人都得被吓醒。
几张床上的男生陆陆续续惊醒过来,程沨的嗓音沙哑懒倦,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沈悠拍亮小夜灯,揉了揉眼睛:“戚行简……?”
傅衍像一只什么警觉的兽类一样翻身坐起,皱眉看向床下。盛嘉树翻了个身趴到床沿,神色怔怔的,声音困倦低哑:“撞到东西了?”
“抱歉。”几道视线中,戚行简俯身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语气平静淡漠,言简意赅,“起夜没开灯,不小心吵醒你们了。”
“没事儿。”沈悠摸过眼镜来戴上,温声询问,“撞到哪儿了?严重么?”
傅衍爬在床上伸长胳膊去开灯,按了两下开关灯没亮,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还没到早上通电的时间。
程沨听见开关声就笑了一下,说:“都睡迷糊了……几点了?”
盛嘉树摸过手机来看了眼时间:“两点三十六。”
傅衍收回手掩嘴打了个哈欠,一脸的困倦:“才两点半啊。”
又问:“戚哥怎么样?”
戚行简走回自己座位上坐下,一只手搭着膝盖,淡淡道:“没事。”
顿了顿,又说了次:“抱歉。”
盛嘉树搓了把脸:“没事就好……还能上床么?”
戚行简略一颔首:“可以。”
“那就好——”沈悠说着,忽然一顿,“林雀呢?”
他拨过小夜灯,在昏黄的光线中望过去,前面两张床空荡荡的,戚行简床上的被子掀开着,隔壁林雀的床上却空无一人,床单被褥整齐干净,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立马看过去,盛嘉树一怔,程沨轻声说:“不会还在隔壁吧……”
寝室里短暂安静了两秒钟,傅衍语气复杂:“都已经两点半了。”
沈悠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其他人看他往隔壁学习室走,下意识也想跟过去,动了动,又忍住了,听见沈悠轻轻敲了两下门,随即拧开门进去。
林雀正戴着耳机,应该是在做听力题,沈悠开门进来都没听见,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圆珠笔,一张瘦小脸庞被笼在台灯偏暖调的护眼光线中,睫毛半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抹浓密的影。
大约碰上了听不懂的句子,林雀皱了皱眉,薄薄的嘴唇习惯性地微微抿起来,透出一种懊恼又困惑的神色来。
沈悠一手扶着门,在那儿沉默着站了好几秒。
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终究是没去惊动他,悄悄退出来,动作很轻地关好门。
看见他回来,盛嘉树立刻问:“他还没睡?”
沈悠摇摇头,嘴角细微地扯了下,像是习惯性地要微笑,但立刻就放弃了,轻声道:“还学着呢。”
盛嘉树微微怔住。
傅衍皱了下眉,抬眼看向盛嘉树,脸上一点平时的浪荡样子都没有,高耸的眉骨下,一双眼浮出阴鸷来,冷冷道:“盛少爷还是太仁慈了,只叫他服侍你那点时间怎么够?赶明儿起,你还是叫他伺候你一整晚得了,干脆连觉都不用睡,直接就能去上课了。”
程沨扯了下嘴角,淡淡说:“晚上学到两三点,第二天又早早儿地起来,能睡够三个小时么?这么多几天,怕不是要猝死吧。”
“那不正好合了盛少爷的心了?”傅衍立刻冷笑道,“反正我看盛少爷也是讨厌他得很,恨不得他早早儿腾出位置来,反正什么谭星、赵星的一大堆,上赶着要当盛少爷的未婚夫呢。”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傅衍尤其冷嘲热讽言辞刻薄,搁平时盛嘉树早勃然大怒了,此刻却只在床上沉默地坐着,一张俊脸阴沉似水,盯着对面的空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行简一直沉默着,冷淡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无声掠过,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最后盯着盛嘉树看了几秒钟。
忽然察觉了什么,戚行简微微侧目,就对上沈悠的视线。
小夜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中,沈悠一贯温和的脸上没有表情,镜片后一双凤眼尤其显得凉薄,不动声色,注视着他的视线却叫人觉得犀利。
戚行简没什么反应,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垂了眸,长长的睫毛遮挡了琥珀色眼瞳,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沉静。
不参与任何矛盾中,也根本不关心任何人任何事的无动于衷。
盛嘉树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程沨叫住他:“要干什么啊?”
盛嘉树冷冷答:“还能干什么?叫他回来睡觉!”
“还是别了吧。”沈悠想着台灯光线中青年苍白却专注的侧脸,顿了顿,扶了下眼镜,神色恢复成惯有的温和,说,“他有自己的规划,要是强行打断他,可能林雀躺在床上了,也会睡不着的。”
盛嘉树脚下一顿。沈悠笑了笑,回身爬上自己的床,说:“好了,时间太晚了,都继续睡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也不迟啊。”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容质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