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91章
最后是坐盛家的车去看的房子,盛嘉树也跟上了。
程沨上了车,从副驾驶扭过头,说:“不是我说你,小雀儿在你家,住那种房间就算了,怎么连人家租不租房都要管呢?陈姨——”
“好啊,那我让林雀跟我住,等他家人来了,也不用租房,就住我家里。”盛嘉树冷冷道,“满意了么?”
程沨一秒转移话题:“小雀儿在哪里看了房子啊?”
开玩笑,林雀家人进了盛家庄园,林雀还能走得掉么?更不要说让林雀和盛嘉树住一个屋了,绝对不可能!
林雀一直默不作声当透明人,闻言回答:“在樱花路中段。”
司机利落发动车子,盛嘉树看了眼林雀。
中心区面积很大,被几条主干道划分为几块大区域,盛家、程家这些高门显贵主要集中在海棠路这片,是绝对的核心区,樱花路却已经是中心区边缘地带了,主要是工薪阶层的聚居地,特别远。
车子从海棠树下开过去,程沨叫林雀:“看见那片黑瓦屋顶了么?那是戚哥的家。”
他回头朝着林雀笑:“在嘉树家里待的不舒服吧?那是你没去过戚哥家,那才叫一个家规森严,叫人大声喘气儿都不敢。”
林雀从车窗往外看,遥遥地望见绿树掩映后一片层层叠叠的黑瓦屋顶,严整肃穆,底下露出一点白墙,确实像是戚行简的家。
盛嘉树很不满意程沨的话,冷冷问林雀:“你在我家待得不舒服?”
林雀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看你也挺不舒服的。”
程沨一下子笑起来,盛嘉树冷着脸不吭声了。
将近一个小时后,车子才开到樱花路,林雀看了眼跟着下车的两人,很想叫他们别下车了,就在车里头等。
少爷们就算不刻意做作,通身显贵的气派一看就是好宰的有钱人,两个人跟着他,林雀担心不好跟房东砍价。
可程沨刚刚帮他在陈姨面前做脸面,盛嘉树专门叫司机来送他,林雀不好意思过河就拆桥。
两位少爷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还在四下顾盼着打量周围的环境,程沨扶着车门看见狭窄的街道和拥挤陈旧的小区,就微微皱了下眉,盛嘉树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们不知道中心区还有这样破旧的地方。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
林雀也在四下打量,觉得这儿环境很不错,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樱花路这块儿到处都栽着樱花,这时节花开得正繁盛,层层叠叠的繁花被春日下午的煦阳照着,云蒸霞蔚,艳丽非凡,经风一吹,落红成阵,花树掩映后,一幢幢红色小楼静默伫立,墙皮有些脱落了,斑斑驳驳的,在阳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街道则虽然狭窄,水泥地面也不算平整,很多地方还有些开裂坑洼,不过也够救护车和消防车进出。花树下有人匆匆走过,路边停着很多自行车电动车,偶有几辆小汽车,外观陈旧,车身上落满了花瓣。
倒是挺安静,不吵闹。
林雀带着两人顺着导航找到小区大门,回头看看望不见盛家那辆豪车了,就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很快到了,将三个人上下一打量,盯着程沨和盛嘉树看了眼,脸上就满满的堆了笑:“哪位是林先生啊?”
林雀淡淡道:“是我。”
他虽然也穿得不错,可人太瘦太苍白,更别提满身露出来的地方都贴着绷带创可贴,一看就是吃苦的人,不过身边跟着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的两个人,房东也不敢怠慢,立马带着他们去看房。
哪怕只是中心区最边缘地带,房租也高得吓人,就算只有几平方的狭小阁楼月租都是大几千,人站在里头都直不起腰,马桶离床只有两步远,房东还不允许在里头做饭。
林雀看了一间阁楼,立马把租房软件上收藏待选的那几个阁楼全给否了,就只剩下月租上万的一居室可以选择了。
很快就是夏天,西晒房不能要;朝北的阴冷潮湿,也不能要;楼层太高要爬楼梯的不要,不允许自己做饭的不要,房租超出预算的更不能要。
一连看了好几处房子都不合适,林雀怕两个少爷不耐烦,说:“你们要不找个地方坐着等,或者先回车上。”
程沨笑吟吟的,看不出不耐和疲惫,说:“没事儿,还蛮有意思的。”
仔细检查房子、和房东斤斤计较熟练砍价的林雀严肃、利落、成熟、老练,甚至透着点儿市侩的精明,又是个他们没见过的样子。房东大约没想到看着还是个孤僻小孩儿的林雀这么老练,秃顶的脑门上汗都下来了。
程沨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林雀抿唇没说话。
普通人的奔波辛劳,在少爷眼里是“蛮有意思”。
盛嘉树冷着脸,说:“这些破房子有什么好看,我直接叫人给你在玉兰路买一套完了。”
破房子,玉兰路。前头领路的房东擦着汗,脸都绿了。
林雀脸色也隐隐有点发绿。大少爷财大气粗,开口就是在寸土寸金的玉兰路买房,这他妈还叫他怎么跟房东砍价?
盛嘉树皱眉:“瞪我干嘛?我说错什么了,又骂我?”
程沨挑眉:“小雀儿什么时候骂你了。”
“现在。”盛嘉树冷着脸,“你看他那眼神。”
程沨笑着去看林雀,林雀闭了闭眼,终于忍无可忍说:“你低一下头。”
“看看,还要打我呢。”盛嘉树冷笑,朝他低头,“干什么。”
林雀踮脚凑到他耳边,一手挡着嘴唇,难得带了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算我求你,别他妈再说话了。”
任何事情只要盛大少爷掺和一脚,立马难度翻倍。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垂上,盛嘉树短暂地跑了个神,说:“为什么?”
林雀眼睛里因为角度的原因落了点光,黑亮黑亮的,恶狠狠的:“因为你老拖我后腿!”
盛嘉树:“……”
程沨看着林雀踮脚凑在盛嘉树跟前咬耳朵,心里有些不舒服,脸上仍是笑吟吟的,说:“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盛嘉树冷冷瞥他一眼:“小崽子骂人你也要听?”
程沨挑眉:“我还没听过小雀儿骂人呢。”
盛嘉树抬着下巴顶开他肩膀走过去,冷冰冰道:“不给你听。”
哎呦喂,得意死啦!程沨冲着他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
盛嘉树不明白他说两句话怎么就拖后腿了,但后面好歹保持了闭嘴。几个人又看了几间房,在夕阳快要沉没的时候,林雀终于定了下一间。
是个三楼的一居室,面积不大,门口玄关有灶台,有独立卫生间,窗户是东南向,就是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没有,别说柜子桌椅小家电,就是连床也没有,就一个空壳子,天花板上一个灯管,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人走过去就是一个清晰的脚印。
反倒合了林雀的心意。少了这些碍事的家具,正好给奶奶和林书一人买一张单人床,中间用帘子隔开,就是两个独立的空间。
但他脸上没表露出来一点点满意,咬着没家具没电梯连灯都是坏的这点跟房东来回扯皮砍价,程沨和盛嘉树两个人自觉帮不上忙,也不胡乱插嘴,就站在窗户边看林雀跟房东砍价。
盛嘉树盯着林雀,冷冷道:“你听他嘴皮子多利索。”
这么一会儿说的话,比在学校一整月说的话还多了。
这不是很会说吗,就在学校里闷闷的,在盛家装透明人。
程沨目不转睛盯着林雀,微微偏过脸笑:“多鲜活。”
那种野草一样肆无忌惮的、旺盛的生命力,那股子犀利市侩的生动劲儿,真叫人挪不开眼睛。
林雀冷冷淡淡的,硬生生把房租往下砍了一千块,房东面红耳赤满头大汗,一面从腰包里掏合同,不停说:“你这小孩儿,你这小孩儿。”
中心区的小孩儿要么是跟着大人漂泊客居的怯生生的小穷鬼,要么是娇蛮傲慢不懂世故的小少爷,林雀算是给他开了眼界了。
砍价成功,林雀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抿着唇又是那副孤僻内向的样子。
看了水电表,就该签合同了,屋子里没桌子,盛嘉树在窗边低头看手机,程沨直接走过来往地上一蹲,扭头笑眯眯说:“来,趴我背上写吧。”
林雀拿着合同的手微微一顿。
外头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屋子里一片蓝蒙蒙的微光,程沨那件顶级奢牌的外套衣角落在脏兮兮的地面上,回头望向他的桃花眼中含着笑,亮得像两颗星。
林雀看了他几秒,没再废话,也蹲下来,在他后背上展开合同用手机打着光,细细看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
房东看看林雀又看看通身显贵气派却甘心给他当桌子的程沨,眼神探究,一面接过林雀递来的笔签字,一面不经意似的笑眯眯问:“看你们都还是学生吧,今年多大啦?在哪里上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