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林雀低头专心收拾着东西,不掺和几个大少爷的矛盾。
不过看来盛嘉树也察觉到程沨和傅衍的关系好起来了,并且对此很不满。
大少爷还真是这样,总觉得世界应该围绕着他转,自己的玩具哪怕自己不喜欢、不在意、不想要了,也不容他人伸手。
傅衍迎头就撞上盛嘉树这句,神色也微微冷下来,正要开口,程沨就笑道:“说周末去哪儿玩儿呢,傅哥要去么?”
傅衍才不关心他们两个去哪儿玩,眼睛看向一旁的林雀:“小雀儿去哪儿玩?”
盛嘉树立刻冷冷看向林雀,林雀瞥了他一眼,察觉到盛嘉树似乎不想让傅衍知道,便摇摇头:“不去哪儿。”
傅衍眸色阴冷,要笑不笑的:“那你回哪儿?”
盛嘉树冷笑道:“他还能回哪儿?自然是回我家。”
房门又开,戚行简在门口微不可察地一顿,掩上门进来,淡淡地瞥一眼寝室里的几个人,视线在林雀身上微微停顿。
但林雀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低下头收拾东西。
他不止要收拾自己的东西,还要收拾盛嘉树的东西,站起来问:“你要带什么?”
林雀没有反驳盛嘉树的话,盛嘉树脸色稍微松缓,说:“不带,家里都有。”
林雀就点点头,经过戚行简身侧去柜子里拿衣服来换。
戚行简背对着几人扯开领带,神色微冷。
他在盛嘉树面前再义正词严,也无法改变林雀就是盛嘉树未婚夫的事实,也无法阻止林雀放假回的是盛嘉树的家。
林雀和盛嘉树离开宿舍的时候沈悠都没有回来,程沨抓起手机跟上两人,笑吟吟说:“我叫司机回去了,大少爷,让不让我蹭个车啊?”
盛嘉树一面往外走,一面冷冷道:“不让,你跟在后面跑吧。”
“我靠,这么无情!小雀儿,你帮我骂他!”
林雀挎着书包跟在盛嘉树身后,淡淡道:“不敢骂,我怕他也叫我跟着跑。”
程沨大笑,盛嘉树唇角牵动,瞥一眼林雀,说:“你还不敢骂。”
都指着鼻子骂过他多少回了,还在这儿装无辜。
林雀面无表情。
傅衍和戚行简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着他跟在盛嘉树身边出门,脸色就慢慢变阴沉。
寝室门关上,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桔红色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长长的拖曳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不觉温暖,只觉宿舍里骤然之间清冷寂静得叫人难受。
戚行简不是会在假期呼朋引伴出去玩的人,傅衍和盛嘉树不对付,自然也不好往上凑,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假期、整整两天的时间,他们都不会再见到林雀。
只能明知道林雀和盛嘉树住在同一屋檐下,在不甘与嫉妒中苦熬。
三人下楼,乘校车到校门口,盛家的司机已经在门外等,林雀看了眼,还是把他伞丢垃圾桶的那一位。
“少爷,程少爷,小林少爷。”司机打了招呼,拉开车门看他们进去,神色恭敬,没有丝毫在林雀面前表现出的那种不动声色的轻蔑。
回到盛家庄园,陈姨迎上来,微笑道:“少爷回来了?程少爷也来玩儿啊。”
陈姨在盛家做了很多年,某种程度上甚至代替了盛家父母的角色,程沨对她很尊敬,笑着问:“伯父伯母不在家么?”
“不在呢。”陈姨只说了这一句,连为什么不在、什么时候会在提都没提。
盛嘉树面色冰冷地从旁边走过去,早已习惯了。
客厅里依然是奢华空阔的样子,却莫名觉得冰冷压抑,就连从拱形窗外照进的阳光都仿佛被滤掉了暖意,地板、家具和装饰品上一尘不染,反着冰冷的华光。
陈姨端上来花茶和甜点,盛嘉树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好像也比平时更冷漠。
林雀在门口低头换鞋,似乎又闻到刚来的那天冰凉潮湿的雨水味道,又想起在陈姨面前露出打了补丁的旧袜子时心里的那种窘迫难堪。
陈姨话很少,行走间悄无声息,若是没有程沨在,这座奢华靡丽的屋子就像一座巨大的坟茔,连大声点儿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些冰冷华美的装饰。
程沨嘴很甜地赞美了陈姨做甜点的好手艺,说笑间不经意地问:“小雀儿在哪儿住着呢?”
陈姨顿了顿,似乎需要时间反应一下“小雀儿”是谁,然后才微笑道:“小林少爷啊,他……”
林雀已经拎着自己的书包走进房间里去了。
靠近楼梯的一楼小卧室,是佣人住的房间。程沨看了眼盛嘉树,脸上笑容不变,起身跟过去。
林雀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回身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瘦削单薄的一个人,和这座华美的庄园、甚至这一间小小的佣人房都那么格格不入。
房间不大,干净整洁,程沨看了一圈儿,除了沙发上林雀刚刚放下的书包,就再没任何林雀生活的痕迹。
林雀像一只在这片奢华地上短暂栖息的孤鸟,偶然来,随时走,他在这儿没有根。
程沨都比他更像这里的主人。
程沨看了眼林雀,笑吟吟搭住他肩膀往外走,说:“到客厅里玩一会儿吧,陈姨做的甜点好吃呢……不对,你肯定已经吃过了吧。”
林雀任由他推着自己走,没吭声。
他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星期,没有一次吃过陈姨的甜点。
陈姨对他的轻视比那个司机更隐秘、更不动声色,从来不做职责之外的事情,林雀脸上贴着几张创可贴,手指和手腕上缠着绷带,进门时陈姨目光从他身上轻飘飘地掠过去,就像没看见。
林雀也不需要她“看见”,陈姨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反而让林雀在这座没有他位置的庄园里更安心。他踟蹰了一下,跟陈姨请假:“我可不可以出去一下?”
程沨刚在沙发上坐下来,和盛嘉树一起抬头看向他。
陈姨微笑问:“小林少爷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雀点点头,但陈姨还在微笑看着他,沙发上的两个人也没吭声。
林雀就说:“我帮家里人在中心区看了几个出租屋,想去和房东谈一下。”
他望一眼墙上的挂钟,补充道:“最晚九点钟回来。”
几个人的视线都钉在他身上,林雀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沨说过他是“飞上梧桐枝的小麻雀儿”,现在林雀迫不及待就要拿盛家给的钱把家人带到中心区,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陈姨是知道盛家给了林雀多少钱,那笔钱在普通人看来数额是不小,对十四区的贫民来说更是天价,可拿来在中心区这种地方花,也仅仅只够一个家庭省吃俭用地过几个月而已,何况林雀的“家里人”老的老,病的病。
钱花完了,无法立足,不还是要灰溜溜回到十四区?何苦折腾这一趟。谁都不相信林雀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孩子只靠自己就能供得起一个家庭的开销。
几个人都觉得林雀不免有些太操之过急,陈姨要想得更多些——她想到了盛嘉树跟她要补品的那一通电话。她以前还觉得林雀乖,现在开始觉得他的胃口大。
但陈姨面上没有表露分毫,转头看向盛嘉树。
她毕竟只是个管家。
盛嘉树盯着林雀,脸色有些不好看。
林雀想什么做什么,从来视他为无物,就连林雀缺钱花,盛嘉树都是从论坛上关于林雀那张助学金申请书的议论中猜到的。
就连要接家人来中心区这种大事都一个字也不告诉他,要不是陈姨问了,盛嘉树还以为林雀要回十四区是真的只回一趟十四区。
陈姨误解了盛嘉树此时的表情,再转头看林雀时笑容就淡了淡,居高临下审视着林雀,说:“搬家不是件小事,小林少爷还是再斟酌一下吧。”
陈姨误解了盛嘉树的表情,林雀却没有误解她,面色愈发苍白了几分,平静道:“我已经想好了。”
陈姨眼中闪过一丝不喜,还要说什么,程沨忽然开口道:“小雀儿等一会儿,我家司机马上到,我陪你一起去。”
陈姨蓦地扭头看向他,没藏好脸上的意外。
程沨脸上笑吟吟的,像是没看见陈姨的惊诧似的,招手叫林雀:“来,先在这儿坐一会儿。”
林雀没动,说:“我坐公交就好。”
“这儿没有公交站,你要搭公交,走过去还得半小时呢,何必浪费这时间。”程沨走过来握住林雀肩膀推他去沙发上坐下,亲手给他捧了块甜点,笑吟吟说,“喜不喜欢蓝莓啊?不喜欢的话,让陈姨给你换一种?”
陈姨脸上的惊诧几乎没办法隐藏了。
程家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爷虽然和盛嘉树关系好,但一向不爱来盛家,今天不仅来了,还当着她的面毫不掩饰对林雀的另眼相待。
她忍不住看了眼林雀,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个苍白孤僻的青年。
她反应很快,立刻收敛了表情,轻轻走过去,和林雀微笑说:“小林少爷如果不喜欢蓝莓的,那么喜欢草莓或者樱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