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林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戚行简朝他走近一步,又走近一步,语气沉沉:“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敌视我、排斥我,自以为是地误解我,还认为自己很了解我。”
“你从没有平等地看待我,你站在道德高地上,认为我们这种人一定虚伪、傲慢、仗势欺人、滥用权力,所以你像应付盛嘉树一样应付我,你把我粗暴地划分到你的对立面,一句话不对,立刻就开始盘算怎么跟我割席,怎么在我的‘报复’中全身而退。”
“林雀,我是你的敌人吗?”
“在你的眼里,我也是会羞辱、鄙视、轻践你的‘人上人’吗?”
他展露出来的攻击性远胜过此前的任一次,戚行简的气息、体温甚至衣襟上那缕淡淡的香气在此刻似乎尽数化作一团尖细的银针,无孔不入地逼到林雀的脸上来。
放在平常,林雀立刻就要亮爪子了,但刚刚经历过掉眼泪和自我“检讨”,林雀心理上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弱势,竟然在戚行简的步步逼近中稍微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某种防线开始崩塌的信号,林雀很快退了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被逼到后腰抵住阳台的围栏,退无可退。
他靠着围栏,不由睁大了眼睛,反问:“你不是吗?!”
“我是吗?”戚行简盯着他,又问了一遍,“我是吗?”
林雀几乎是有一点慌不择路地冷笑:“你就是比他们更会伪装而已。”
特权阶级的本质会变吗?林雀一个字也不相信。
戚行简沉沉地盯着他,睫毛的阴影将浅色瞳孔渲染得一片晦涩。
林雀抛弃事实,非要把戚行简这个人的一切都推翻、都扭曲成“虚伪”,简单粗暴地把他和学校里那些暴发户家的“少爷”们混为一谈,这让戚行简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愤怒。
戚行简说:“如果你非要跟我抬杠,那我无话可说。”
林雀脊背抵着坚硬冰凉的围栏,看看几乎逼到他身上来的人,冷冷咬牙:“这种‘无话可说’吗?!”
他见过戚行简将盛嘉树一句句逼到无话可说的样子,现在戚行简的伶牙俐齿用到了他身上,林雀这才真正见识到这个人的口舌有多么厉害了!
戚行简不吭声,只紧紧盯着他,在很近的地方,两人几乎体温相接,呼吸交错。
林雀眼睁睁看着他视线滑动,顺着自己鼻梁落在嘴唇,定定盯着看了好半天。
戚行简微微俯身低头、逼近他的样子简直像一头亟待吞食的猛兽,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林雀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
他抿紧了嘴唇,决定如果戚行简敢这么亲上来,林雀一定会把拳头招呼到他脸上。
这样凶狠地想着,隐藏在衣服下的身体却在细微地战栗——一定是栏杆的冰凉穿透薄毛衣侵袭到他后脊的缘故。
一定是。
戚行简的嘴唇也抿着,很用力,以至于那两瓣薄唇压成了一条紧迫的平线。
他垂眼盯着林雀的嘴唇,又抬起来看向他眼睛。因为身高的差距,林雀微微仰着头,湿漉漉的睫毛纤长浓密,不堪逼迫一样轻轻颤动着,在眼尾投下一抹燕尾似的淡影,头顶灯光落入他眼瞳,将那两颗漆黑水润的眼珠照得发亮。
也可能是气到发亮。
阳台上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夜风拂过楼下花冠时簌簌的声音。
过去了不知多久,或许十分钟,或许一整个世纪,戚行简终于再次缓缓开口:“你主意太大,跟你解释一千句、一万句也没有用,所以我就不解释了。”
林雀睁大眼睛。这还是自己的错了??
“我只想告诉你,林雀。”戚行简嗓音沉沉,一点低哑夹在簌簌的夜风中,“你喜欢钱,很巧,我刚好有钱,有很多钱,应该能满足到你不稀罕钱为止。”
“你尽可以做保留,尽可以给自己留退路,尽可以误会我,尽可以守着自己的心不给我。”
“你生气,砸东西、打我、骂我都可以。”
“但只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讲对不起这种虚伪的鬼话,不要把我当盛嘉树那种傻子哄。”
戚行简垂眼盯着他:“这个请求不难做到的,对不对?”
林雀开始没说话,过了几秒,他冷笑一声:“打你、骂你,都可以?”
戚行简淡淡道:“随你高兴。”
林雀立刻说:“那你滚,离我远一点。”
戚行简看着他:“如你所愿。”
他慢慢举起两只手,朝后退开了一步。
冷风呼啦一下挤进刚刚被拉开的空隙里,林雀只穿着一层薄毛衣,不禁微微打了个颤。
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戚行简的体温已经在刚刚几乎贴身逼近的几分钟内浸透了他的身体。
身前变得空荡荡,心也莫名跟着一空,林雀强迫自己不准多想,一眼也不看男生,抬脚就走。
戚行简看着他从自己身前经过,顿了顿,补充道:“那个‘不值钱的破玩意’,我会留着,直到你愿意接受它。”
林雀按在门框上的手指骨节泛起青白,微微侧过脸,冷冷道:“那你得做好留它一辈子的准备了。”
戚行简没再说话,看着他走进学习室,背影被台灯温暖的光线笼罩,随后很快拉开房门,彻底消失在外头走廊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女王雀是如何养成的》
某个盛姓蠢货:哈喽?有人在意下我的死活吗?
这几天换了个城市生活,日行两万步找房子……没挂请假条的原因是每天都认为能写出新章,然鹅我高估了我寄几……
万分抱歉,给宝子们哐哐磕几个响头,从今天开始努力恢复日更!宝子们对不起tt
第123章
头天晚上林雀对戚行简放了狠话,第二天早上醒来,枕边果然没有花,是一只用红彤彤的纸币折成的心。
林雀:“…………”
林雀把那颗心从枕头上捏过来看了半天,几乎要被气笑了。
不是花、还值钱,有昨晚那些话挡在前头,叫林雀想挑刺儿都自觉得无理取闹。
这个、这个戚行简!
旁边床上没有人,寝室里其他人都还在睡着,林雀把那颗“心”丢到戚行简的枕头上,抿着唇下床。
洗手间里也没人,林雀洗漱完一推开学习室的门,原来人在阳台上。
——林雀桌上的台灯已经被人提前开了,灯光照到玻璃上,折射出屋子里桌椅和书架的影子,林雀看见阳台门外的暗处,男生的背影高大挺拔,站在那儿抽烟。
一点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猩红,淡淡的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若有似无地飘过林雀的鼻尖。
大约听见了声音,戚行简回头望过来,两人视线隔着门一碰,林雀转开脸,走去书桌边坐下。
不多时,阳台门被拉开,戚行简进来,也不说话,直接拿走了他桌上的杯子。
一缕熟悉的烟草味道飘过身侧,林雀低着头,听见咖啡机开始发出运作时嗡嗡的响动。
片刻后,一杯热咖啡就被放到了他桌上。
这时候林雀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男生的手腕。
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戚行简做了个抽出的动作,完全是出自本能的条件反射。反应那么剧烈,以至于尚未完全离开杯子的指尖猛地一颤,杯子被撞得晃了下,咖啡泼出来几滴,弄脏了桌面。
但紧接着戚行简就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张了张嘴:“……做什么?”
林雀抬眸看他:“你想让我松手么?”
声音淡淡,眼神里藏着一丝阴郁的恶意。
昨晚他被戚行简逼成那样,心中十分不快,很想也叫这个人出一次丑,找找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把柄。
戚行简看起来对他兴致正浓,无论林雀怎样冷言冷语都不肯轻易罢手。事已至此,林雀想他至少应该从戚行简手里抢到一点主动权。
被人逼到退无可退无法还手的境地,这让林雀很没有安全感,昨晚那种窘状,林雀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戚行简垂眼和他对视,冷白俊美的面皮紧绷着,一双颜色浅淡的眸子沉在阴影里,说不出的晦涩。
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林雀就又低下头,把戚行简的手拿过来看,果然是和看起来一样养尊处优,一处茧子也没有。林雀轻轻抚上他指尖,捏捏他的骨节,再摸摸他的指腹。
即便排除气质的因素,戚行简的长相也是看上去就叫人觉得十分冷漠的那一种——形状锋锐的剑眉、过于薄的眼皮、狭长的眼睛、线条冷硬笔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和冷白的肤色,尤其那一双颜色浅淡到仿佛两颗琉璃珠子的眼睛,更是点睛之笔,只是淡淡掠过人身上,就令人感觉到一种无法遏制的寒意从心里一点一点漫上来。
但完全不同于他外貌给人的冷感,戚行简的体温是叫人诧异的高,林雀指尖从男生的掌心里轻轻蹭过去,也因指尖火热的温度而感到微微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