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并且这温度还在随着他的动作而快速地升高。
林雀低着头,眼见着手里戚行简的指尖一点一点红起来,就连骨节处都渐渐漫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手背上青筋凸起,仿佛这只手、连同他整个人都已经紧绷到极限,小拇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仿佛因为他的碰触而感到难以忍受的折磨。
却始终给他伸着手,任由林雀像对待一个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林雀抬头,漆黑的眼珠子直直盯住男生的脸,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闭了眼,长睫压在下眼睑上,睫毛尖儿能看到很明显的颤抖,剑眉微蹙,薄唇紧抿,额角青筋一跳一跳,颌下一枚尖尖的喉结不断窜动。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紧绷、狼狈,林雀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至很残忍地伸手调整了下台灯,让灯光把戚行简的脸照得更清晰,于是紧接着又看到戚行简衣领边缘处脖颈的绯红,和颈侧血管不断鼓动的样子。
感觉如果林雀再过分一点,戚行简甚至都要出汗了。
大约察觉了灯光变化,戚行简微微睁眼看向他,眼皮晕红,眸底碎光漾漾,竟然有一点潮湿。
看起来有几分……林雀也说不好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这样的戚行简让他有一种想要对他更残忍的冲动。
戚行简完全不知道林雀心里正在想什么,定定和他对视了几秒,松开被他抿得发白的嘴唇,张口:“……玩够了么?”
声音哑得惊人。
林雀丢开他的手,微微垂了眸。
戚行简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没有骗他。
皮肤饥渴症是真的,予取予求,更是真的。
戚行简右手垂落下去,在身侧阴影中紧紧攥成拳。
林雀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但戚行简只说了那一句,就又紧紧抿起了唇,用那双潮湿的眼睛深深盯了他一眼,忽然转身就走。
林雀侧头望着他大步出门,背影竟然有几分仓促。
学习室里很快就剩下他一个人。
林雀面无表情。
戚行简又硬了,他都看见了。
因为营养和时间、私人空间的极度匮乏,林雀自己没有这样的经验,但他在十四区那种地方浸淫了那么久,又怎么不知道戚行简是要去做什么。
林雀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然后轻轻攥起来。
他很不习惯那种撩拨似的若有似无的抚摸,看着不动声色,但也并不是毫无波澜。
半分钟后,他松开手指,重新握住圆珠笔。
慢吞吞勾了两道选择题之后,林雀忽然顿住,眼睛望着前头的空气,咬着牙轻轻骂了句脏话。
“艹。”
又中该死的戚行简的圈套了。
——嘴上说着是“交易”、看似叫林雀抓住了自己的软肋,却焉知不是一个饵。
一个用心险恶、剑走偏锋的饵。
戚行简自曝短处,逼迫林雀被动地与他产生更多、更深、更隐秘的联接,无论林雀情愿不情愿,客观上就是他正在往戚行简的节奏里一步步走去了。
这个、这个戚行简……!
第124章
经过了早上那事儿,后面一整天,戚行简都没往林雀跟前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别的什么,反正面上看着冷淡沉着,一如往常。
林雀也不管他,该上课上课,该学习学习,中午的时候仍然去沈悠的画室里待上一两个小时,给他做模特。
沈悠这人,你一看就知道必定是个极有教养和涵养的人,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他谈吐儒雅,又不失幽默,文学著作、哲学思想顺手拈来,又精通天文物理、六七门外语,对社会人情也有自己的见解,林雀给他当模特,完全不觉得无聊,两人慢慢聊着天,林雀拿文史哲学方面不懂的问题问他,沈悠深入浅出,循循善诱,很快就能将知识点给他讲透彻。
林雀就发现301寝室里这几个人,在内涵教养方面,个个都不容小觑,完全不同于他对“富家公子”那种轻浮浪荡、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刻板印象。就连傅衍也远远不是看上去那样粗疏。那天傅衍陪他学习,在旁边用平板看书,林雀叫醒他的时候不经意一瞥,才发现他看的是一部经济学著作。
阳光穿透窗外茂密的玉兰花枝,静静笼在他身上,林雀仰起脸,望着薄纱上晃动的斑驳花影发呆。
难道戚行简还真说对了。
可能大家族精心培育出来的继承人,真的和学校里那些整天将家世挂在嘴上的“少爷”们不一样。
可能他真的一直在用自己的刻板印象“歧视”了宿舍里的这些人。
但他很快想起来,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盛嘉树和程沨用他的出身嘲笑他,这也是真的。
只能说,戚行简和其他人比起来,好像确实不一样。
快要上课的时候,两人收拾了东西去教学楼,因为恰好下午第一节课沈悠的教室和林雀的在一栋楼,又因为两人正在讨论一条哲学问题讨论得入神,于是不知不觉间,沈悠就陪着他走到了林雀的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所有人对林雀身边出现沈悠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上个月全校的恶意排挤、柳和颂的刁难、兽笼两百号人的排名乃至月末生死一线的考试都没能阻挡住林雀,林雀已经在大多数人的心中俨然成为了传奇。
这样强悍的、独特的人,好像即便走在沈悠这种人身边,也完全不会被比下去。
看着苍白单薄、眉眼冷漠的青年挎着自己的旧书包,和温文尔雅、优雅英俊、颈下系着黑领带的沈悠并肩走过长长的走廊,甚至很多人开始觉得,林雀就该被这些云端上的人围绕、簇拥。
这几周新入学的几名特招生羡慕地望着林雀的背影,不等两人走远,身后就响起一阵嘈嘈切切的议论。
只是这议论声中传递出来的情绪,同上个月相比,早已天翻地覆。
走到林雀的教室,沈悠就看见靠窗一张桌子上放了好些五颜六色的信封,旁边还有几个男生在那儿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咂舌道:“今天又破纪录啦!”
沈悠若有所思,偏头看了眼林雀,林雀这才意识到沈悠竟然陪他走到教室来了,目光淡淡掠过桌上的东西,转头和沈悠道:“谢谢沈哥给我讲这些,沈哥先去上课吧,一会儿要迟到了。”
“没事,正好写几本书名给你。”沈悠笑笑,问他,“那是你的桌子?”
林雀抿唇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教室不固定,甚至上同一节课的学生也不怎么固定,也就没有固定座位这一说,但林雀喜欢靠着窗户坐这谁都知道,于是没多久就成了所有人都会默契地把靠窗的座位留给他这样子。
也就给了那些不敢当面递情书的人可趁之机。
但沈悠不记得林雀有把这些东西带回宿舍的时候,还挺想看看林雀都是怎么处理的。
就看见林雀走过去,把那些信封收拢整齐,然后拿到教室里给老师洗手的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全给浇湿了。
教室里从看见两人进来就悄然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林雀,这时候沈悠听见旁边有男生叹了口气,小声说:“我就知道,又是这样,有些人还不死心呢。”
林雀低着头,苍白俊秀的侧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等一沓情书全湿透了,就伸手拾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桌上还有些包装花哨的巧克力零食之类,沈悠笑问:“这些怎么办呢?”
林雀一言不发,也一样送进垃圾桶。
沈悠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
因为林雀不是会这样糟蹋东西的人。
林雀没吭声。他以前在十四区的时候,是会把这些东西拿回家给奶奶和林书吃,林奶奶讲过糟蹋粮食天打雷劈,林雀自己也不舍得,但鉴于上个月那些绝对算不上愉快的经历,林雀怕这些人会给他投毒。
正面挑衅他不怕,更不怕这些人就在旁边盯着看,要是觉得他不识抬举心生怨愤,有本事就格斗台上碰一碰。
短暂地意外后,沈悠微微笑起来,说:“也是呢,我送你的零食你都瞧不上,何况这些劣质东西。”
他语气亲昵又温和,当着人面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以至于很多人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几秒后眼睛就睁大了。
教室里再次鸦雀无声,林雀抿抿唇:“没有瞧不上……”
只是都寄回去给奶奶和林书了,林雀不好意思说。
沈悠笑着坐下来给他写书单,依旧是那副温雅平和、毫无架子的样子,仿佛那样轻蔑的词汇不曾从他口中说出来。
写完了,沈悠起身,说:“我走了。”
“好的。”林雀捧着本子,对他点点头,长长的额发垂在眉毛上轻轻摇晃,眼睛黑漆漆的,这会儿又显得很乖。
沈悠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看林雀有点儿懵的样子,唇角就溢出一抹笑来,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