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长长鞭痕的男人,他看着萨哈良,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仪祭刀。最终,他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把张有禄从陷阱上放下来后,带着他的人匍匐在地上。
张有禄被李富贵搀扶着走了回来,他恶狠狠地盯着那狗獾部族的人,但被李富贵拉走了。
“尊贵的萨满......”那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敬意,“我们......我们狗獾神的部族被罗刹鬼屠戮了,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图腾柱,将我们像驱赶牲口一样带上那条黑色的火龙,逼迫我们为他们干活......我们以为,所有人都抛弃我们了......”
不再吟唱咒语时,萨哈良又恢复了他往日的少年模样。他赶紧走上前,把那人扶起来:“神明没有抛弃我们,祖灵依旧在山林之中徘徊,您不要再这样多礼了。”
萨哈良也回忆起刚下山时,看到过狗獾部族营地里的景象,说:“阿娜吉祖母去世了,我们发现其他部族的人都没来,所以才奉神明的命令下山寻找。”
听到阿娜吉祖母去世,那个男人一愣,原本匍匐在地上的身体起来了几分。
注意到那人片刻的反应,鹿神警告萨哈良,说:“我们这些荒野诸神,与喜欢在林间打洞的狗獾神素来不合,你要警惕他们。现在,询问他,问他狗獾神是如何消失的。”
萨哈良沉思着,过了一会儿才问他:“你们离开部族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狗獾神还在吗?”
狗獾部族的人摇摇头,他们说:“我们不是萨满,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时候,罗刹鬼和我们协商,要我们搬离部族,他们想砍树卖钱。大萨满带着我们做占卜,想看看之后会发生什么,然后罗刹鬼就打上山了。”
提到那天,狗獾的人眼里还带着恐惧。
神迹结束后,原本聚集在树林里的动物们纷纷散去。那些松鼠经过马车时,惊起了马匹,它掀起马蹄,嘶鸣着。
刚才说话那人,身旁狗獾部族的年轻人突然抱头蹲下,大喊:“您不要再拿鞭子打我们了!”
人们都扭过头互相看着,大致也能猜到他们曾经遭到过什么样的对待。
王式君更关心他们会不会加入队伍,她小声和萨哈良说:“小兄弟,问问他们,要不要加入我们?”
萨哈良点点头,他的目光扫过这些饱经磨难的同胞,声音低沉而坚定,“带上你们的伤痛和愤怒,跟我们去圣山吧。我们要用最古老的祭山仪式,呼唤所有的力量,让那些外来的侵略者知道,这片山林,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乌林妲和穆隆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刀柄,或是松开扳机。
叶甫根尼医生在衣服上蹭干净手心中的冷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片神秘莫测的山林里,有些力量,远比他们拿着的刀枪更坚韧。
在山下的白山城里,帝国的近卫军士兵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出发。
黎明的光线惨白,照在火车站的废墟上。昨夜的篝火余烬早已冷却,只留下几处焦黑的痕迹和若有若无的烤肉气味。
与从海滨城的教堂出发时不同,没有欢呼,没有旗帜招展的盛大仪式。现在只有军官们短促的口令声,士兵们沉重装备碰撞的轻响,以及无数双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里奥尼德的精锐营已经得到预备部队的兵员补充,他向科尔尼洛夫团长请求,将安娜的恋人,帕维尔连长也调到自己的麾下。
现在,那位留着滑稽胡子的年轻人,正紧张又兴奋的站在队伍里。
科尔尼洛夫团长快步从市政府改建的临时指挥部里走出来,他军大衣的领子竖着,脸色不大好看。
团长将军官喊来,让他们围在身边,和这些年轻人下达新的命令:“通往达利尼城方向的铁路线,至少有三处被敌人工兵彻底破坏,铁轨被炸弯,枕木被烧毁,短期内根本无法修复。皇帝陛下亲自下令,”他顿了顿,声音干涩,“我部,作为先头部队之一,立即沿铁路线徒步急行军,尽快赶到前线。”
“徒步......急行军......”里奥尼德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扫过那些虽然沉默但显然已经听到这一信息的军官们。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瞬间闪过的绝望。
科尔尼洛夫团长也同样知道,这对士气有多么大的打击。他只好安慰军官:“我不是说咱们要徒步走到南方前线,我们是走到下一个能通车的火车站。”
军官们也只是茫然地点头,他们本就没抱什么希望。
等他们准备散去时,科尔尼洛夫拦住了里奥尼德:“勒文中校,你有别的命令。”
他说完,指向山上,接着说:“我们去抓劳工的时候,遭到了反抗军的顽强抵抗,你不跟我们走,”团长递给里奥尼德一张地图,“你沿着铁路沿线的山区穿行,尽量肃清那些反抗势力,注意安全。”
里奥尼德不知为何,感到团长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正当他敬着军礼,接过地图时,科尔尼洛夫团长又说话了:“还有,伊瓦尔主教有话要和你说,你得带上他那个助祭。对了,你要牢记你是近卫军的军官,不是教会的私兵,不必太听主教的。”
里奥尼德看了眼阿廖沙副官,他正在和帕维尔连长交头接耳着。感觉到中校的目光,阿廖沙正想跟上来时,里奥尼德摇摇头,独自去找伊瓦尔神父了。
第86章 结盟
穆隆和李富贵他们又前去侦查了, 这次出发时,穆隆吹响了口哨,一只鹰从天上飞下来, 落在他的手臂上。
在前往白山的路上, 趁着乌林妲询问那两名狗獾部族的人时,萨哈良打量着远去的穆隆,他的猎鹰又让少年想起了在家乡的生活。他放慢了马匹的速度,悄悄停留到队伍的末尾, 和鹿神交谈。
鹿神对于人们的反应并不满意,他只是仍然警惕地盯着所有人,和萨哈良说:“和你说一个故事吧, 关于你们传唱的创世神歌。像这种久远的记忆,即便它被记载在口述史中,人们也会偷偷删改,留下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神明在说起这些事情时, 总要看着萨哈良的眼睛, 仿佛那晶莹的瞳孔里映照出神明的影子时,才让他感到安心。
鹿神飘到少年的面前,接着说:“即使你们部族的人, 在我的影响下, 愿意接纳神明妈妈转世而来的孤女。但当她展现出神迹时, 就算是曾将她视如己出的奶妈,曾以自己的乳汁喂养她, 也要跪在地上, 叩拜。”
他又向前飘着,紧紧盯着萨哈良的眼睛,说:“作为人类, 你会喜欢这种感觉吗?”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或是对口述史的了解,萨哈良知道,鹿神与其他神明不同,他更能理解人类的细微情感。
萨哈良摇摇头,他说:“早在您抛出辰星,让阿娜吉祖母生前所践行的道路选中我时,我就发现了。乌娜吉奶奶自从年轻时被推选为大萨满,她接下来的余生都没有踏出部族的领地。所以我才看出,她为不能与您同行而感到遗憾。”
鹿神微笑着,透过重叠的树枝,望着天上的乌云,说:“你很聪明,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不要为那些外物而感到骄傲,他们可能会愿意尊奉你为大萨满,但也会把你牢牢锁在那个位置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找回那些失踪的图腾柱,让信仰重回你的同胞身边。”
“您的意思是?”萨哈良还没有太明白神明有些隐晦的暗示。
鹿神耐心地解释道:“神明妈妈最终选择重回天上,继续沉睡,不再干涉人世间的事务,是因为你们已经拥有自行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指着前面的人说:“在我以你之手,展现神力时,只有王式君一人,她没有表现出崇敬或是畏惧,而是跃跃欲试。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创造。我不想让神明的力量掺杂在她独属于人类的尊严里,这是一条终将由她自己走完的道路。所以,等祭山仪式之后,我们必须单独行动,走在他们的前面,给他们引路。”
萨哈良明白了鹿神的话,他催动身下的马匹,回到了队伍里。
此时,乌林妲正在问他们名字。
“我叫吉兰,”打头的男人又指着旁边那位不爱说话的年轻人,“他叫塔尔巴。”
乌林妲点了点头,她问起狗獾部族里其他人的下落:“吉兰,那你们的大萨满还在不在?其他的人都去哪儿了?”
那个名叫吉兰,年龄稍大的男人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说:“大萨满和大多数人都去抓到南边了,我记不清罗刹鬼管那个地方叫什么了,好像叫达......达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