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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从那阴影处离开之后,费奥多尔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自己有些乱了的头发。
  类似的情况先前倒是也遇见过,只不过他以为自己始终能像那些贵族男人一样,抬着头活下去。他知道酒店里的那些女仆们也同样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等发生到自己头上时,他才开始明白,当年母亲会有多么无助。
  不过,这远比发生在女人们身上的暴力轻松多了。更何况自己本来也需要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是吗?
  想到这,费奥多尔也就不再别扭了。只需要伺候好那位夫人,就会有许多钱。
  费奥多尔继续在舞会之间穿梭,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体面的当朝官员早带着已有的或是寻觅到的伙伴离开了,去更私密的场合继续下一场。剩下的人们,则是进入了更狂野的环节。
  舞会里的配乐从初见轻佻的波尔卡,进行到更显低俗的吉普赛音乐。
  人们的脸上都带着酒后的红晕,或是铅粉逐渐散落,露出下面正在溃烂的杨梅疮。不过没人在乎这些,他们更看重片刻的欢愉。
  费奥多尔托盘里的高脚香槟杯,也变成宽口的矮杯,里面盛着高度数的伏特加。这无非是防止喝醉了的贵族打破杯子,到时候伤到脚就麻烦了。
  而这时候,一位肥胖的贵族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个人费奥多尔也认识,他是在港口负责进出口贸易的商人,那些贵族经常托他从国外走私一些平常见不到的东西。比如,从非洲运来的狮王,从埃及挖出来的干尸,或是从奥斯曼老苏丹后宫里买来的女奴。
  “先生您好,要来一杯吗?”费奥多尔微微欠身,想从托盘上递给他一杯酒。
  不过那商人并没有理会,他说:“新面孔?年纪不大吧?”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不向客人透露姓名和年纪也是工作守则的一部分。
  商人脸上露出油腻的笑容,他说道:“你知道的,我认识你们这里大多数的服务生。我可以买下你一整晚的时间,到时候只需要再给酒店一点投资,相信你们的老板会非常高兴。”
  好在,正当费奥多尔还在思考着如何回应他说出来的话时,身后响起了声音。
  “这帮新贵族喝过酒之后像是农民一样聒噪!我玩够了,可以跟我走了。”
  他转过头,三名女仆正围绕着那位夫人,她们一人扶着她的手,一人抱着她那只长毛的波斯猫,一人在身后提着长长的裙摆。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没敢再看那商人一眼,局促地离开了舞会。
  第二天一早,费奥多尔便被庄园里的管家赶了出来。
  其实他不是很明白,他以为自己已经让夫人很开心了。在回去的路上,他感觉腰酸背痛,却只能裹紧身上的大衣。不过也有可能是,其实夫人的确赏了他一笔钱,但这钱是经由管家给他的,多半已经让那帮下人瓜分完了。
  这导致到他手里的钱,和市面上的男妓没什么区别。
  “下次可不能再做这种赔本的事了。”
  费奥多尔在心里默默想着。
  幻觉里的风雪让费奥多尔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寒冷,他终于被冻醒了,发现审讯室窗户上的缝隙还没照进光。可能已经到半夜了吧,他想低头看看手表,却忘记手表早就被他们摘走了。
  哪怕是把枪留给他,也不会把手表留给他的,失去时间比失去武器恐怖多了。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费奥多尔很熟悉这个声音,当时他在旅行专列上,撬伯爵夫人的包厢房门时也是一样。
  “啪!”
  房门被推开了。
  依娜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会儿被绑在椅子上的费奥多尔,说:
  “先生,你想不想逃离这里?”
  第115章 桑林之舞
  直到依娜小心地走进屋之前, 费奥多尔仍然沉浸在回忆中难以自拔。
  毕竟对于他这样出身卑微,又自尊心强的男人来说,终于意识到自己与那些贵族女人截然相反, 是极为困难的。那种感觉就像他坐着的那把椅子, 因为体温而融化的血水渗进裤子里,潮湿,黏腻,如同阴雨天生出的疹子, 上面又蹦出了跳蚤。
  “先生,你要试着逃离这里吗?”
  见他双目无神,依娜又轻声询问了一句。
  费奥多尔本能地摇了摇头, 他习惯摇头了,反正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样的,那么摇头也可以对应点头吧。
  但依娜想得很清楚,如果再不走, 他一定会死在这里。这位瘦小的少女再次小心地探出去张望, 然后关上了房门。
  “先生,我再问您一遍,您走不走?”
  费奥多尔这次抬起头, 只是神情依旧空洞。并非他没听懂依娜的意思, 而他已经冻僵了, 关节难以动弹。
  “啪!”
  依娜快步走上前去,朝着他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对不起......但我必须要打醒您, 梶谷中尉已经去参谋本部通知清水少将了, 您最多只有两天时间做决定。”
  这一掌终于让费奥多尔清醒了许多,他看着依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怎么逃出去?”
  依娜拉过火盆, 还好,里面还残留着些木炭。她又拿来桌上的油灯,把剩下的一点煤油倒进去,点上炭火。
  完成这一切后,她把火盆挪到费奥多尔脚下,小声问道:“我想先问问您,您为什么要帮我换枪?”
  费奥多尔茫然地看着她,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依娜承担着多么大的风险,在深夜过来帮忙。他问依娜:“现在是夜里吗?刚刚你是撬开了门锁?会不会被哨兵发现?”
  依娜笑着和他说:“没错,现在夜里两点了。您别忘了,我是年轻间谍里成绩最好的那一个,这里没有能挡得住我的门锁。至于外面巡逻的哨兵嘛,您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进我们的教室和休息区,就算巡逻也是一小时一次。”
  费奥多尔想了想,说:“我没什么想法,只是不想让你对亲人下手。我听梶谷中尉说了,那里面的狄安查,是你的哥哥?那就难怪了,我看见那天的笔录人名单上,有泪痕。”
  炭火微弱的光在依娜的眼睛里跳跃着,她说:“是的,那是我哥。至于那个泪痕......我实在是弄不掉了,又怕弄脏文件纸......本来我还想告诉您的。”
  费奥多尔摇摇头,不过屋里太黑了,两人只能看见对方的影子。
  他说:“没事,我那天重新誊写了一份。不过梶谷中尉说,他是笔迹学高手,早就看出来了。”
  依娜干笑了一声:“所以这也是我想说的,您必须要走,否则他们一定会杀了你。”
  “可是,往哪儿走呢?”费奥多尔盯着脚下的炭火,“往北走,我们给罗刹人造成了那么大麻烦,我也还记得那个秀才的惨死,恐怕本地人也记恨我们吧?往南走,又到了东瀛人的占领区,清水光显到哪儿都能找到我们。”
  费奥多尔在想,依娜没见过里奥尼德是如何一步步被清水光显算计的,她不明白其中的危险。
  但依娜不这么认为,她说:“不管去哪儿,只要离开这里,总会有生机。”
  说完,她又走到费奥多尔身后,试着帮他松一松绳子。
  费奥多尔对这里的了解显然不如依娜,他只好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绳子太紧了,依娜只能又搬来一个矮凳子,把火盆放到身后去帮他烤手。
  依娜想了一会儿,说:“梶谷中尉不在,那些间谍们多半会趁着这少有的闲暇时间聚餐。而且最近前线休战,传令兵都好几天没来发过新任务了。”
  费奥多尔仍然对这件事感到恐惧,他说:“如果被发现了,我们会被直接枪决。”
  其实对这件事具体的计划,依娜也还没有想好。
  她盘算着时间,对费奥多尔说:“您先静静等待,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询问给您送饭的人,我这就回去想办法。”
  依娜站起身,再次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离开审讯室之前,她说道:“您放心吧,我一定有办法让您逃出去。”
  费奥多尔问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依娜还是雪见?”
  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依娜的表情,但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声音里带着愉悦。
  她说:“您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其实,费奥多尔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帮助依娜换枪。
  他最开始只是觉得依娜这个名字的发音很好听,对于这个残酷而荒芜的场所来说,宛如在冰雪之中发现了一朵冰凌花。直到梶谷中尉惩罚她,将她的头按进河水里,又逼迫她一遍又一遍的复读雪见这个荒唐的名字,又强硬地为她植入对金钱的渴求,他才认为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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