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陈郁真眼眶有些红。
  熟悉的人出现在面前,被抛弃的感觉立马消失,陈郁真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脚步都带着轻快。
  “您干嘛去啦。”
  陈郁真抬着头看皇帝,嗓音带着抱怨。“我等了您很久很久,我还以为,您要把我丢在这。”
  这话里的依靠,极大的取悦了皇帝。
  皇帝一把将陈郁真搂住,二人在这坐下,这四周不知道何时人都被清空了,刘喜默不作声地退下,二层小楼寂静无声,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
  皇帝蹭了蹭陈郁真鼻尖,将他眼中的泪水吻掉:“伤心了?”
  “……没有。”
  皇帝闷笑。
  他显然心情极好,将手里那个碧玺的珠串挂到陈郁真脖颈上,陈郁真歪了歪脑袋,皇帝道:“这是朕很喜欢的一串珠子,送给你了。”
  “……?”
  “阿珍今天的表现很好,让朕非常满意。好孩子做对事情,是要有奖励的,这串珠子,就是送给阿珍的奖励。”
  陈郁真将绿珠子拿下来,在阳光下打量。
  皇帝一直把玩的玩件,自然成色极好。这串珠子,浑身晶莹透绿,个头大,水头好,触手生温,是难得的珍品。
  就算皇帝手里,都没有几件,就这么随随便便送给陈郁真了。
  “但是,阿珍今天,也有表现不好的时候。”
  陈郁真动作一滞,惊慌不已。
  皇帝慢悠悠道:“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怎么随便就和不认识的人聊天了,万一他们骗你怎么办?”
  “……是他们先找我说话的。”
  “还顶嘴?”皇帝含笑道。
  陈郁真立马讨好的抱住了皇帝。皇帝盯了他两眼,继续说:“就比如第一个男子,他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在京中也算是赫赫有名,刘喜告诉朕,他是出了名的荤素不忌,养了十二十个小倌,还在床上玩死了不少人。”
  陈郁真身子僵了僵。
  他想说,他不会和他走的,但刚触及到皇帝冷厉的视线,陈郁真就默默闭嘴。
  “至于第二个,他说他是工部的你就信。怎么朕身为天子,竟没见过这号人物。”
  陈郁真有些呆了,皇帝总不至于骗他这个,所以,刚刚那个所谓的工部孙大人,是假冒身份骗他的。
  枉他还以为面善呢。
  “所以你知道了,你身边那些人,总是卯了劲的骗你。只有朕,是心心念念着你,护着你,爱着你。”
  陈郁真拥着皇帝,紧紧依偎着男人灼热的胸膛,他心满意足的嗯了声。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和他们说话了。”
  只是,陈郁真有些疑惑,既然皇帝一直在旁边,为什么不出来呢,为什么就这么看着他一个人在这待着。
  皇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男人刚凑过去,陈郁真就小心翼翼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一般,皇帝没忍住,笑了笑。
  更重的吻落在陈郁真脸上,好半晌后,皇帝喘着粗气,才在陈郁真耳边道:“恭喜你,最后一个考验,通过了。”
  第185章 雪白色
  陈郁真抬头,皇帝的手落在他脖颈边,像是撸猫一样,一下一下落下来。
  这样的安抚很舒服,陈郁真不由眯起了眼睛。
  他这样真的很乖。
  白皙的脸蛋靠在皇帝胸膛边,原先的锋利被一层层融化,露出了柔软的内里,皇帝分外珍惜这样的时刻。
  他盯着看着半晌,才问:“要不要去看看你母亲。”
  “……嗯?”
  声音从鼻腔中溢出来。皇帝眼珠黑沉,轻声道:“你毕竟,将近半年没和她说过话了,你应当是想你母亲的吧,阿珍,你想见见她么?”
  皇帝这话说出口,他就知道陈郁真一定会想见的。
  陈郁真那么珍惜他的母亲,他们母子二人携手走到今天,感情深厚非比寻常。
  陈郁真最信任的是白姨娘,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想见的。
  “不去。”陈郁真毫不犹豫道。
  皇帝应该开心的,可不知为何,他心却颤抖起来。
  “为什么不去。”皇帝按住他的手,低声询问。
  恐惧来源于未知,皇帝自问对陈郁真的性格估摸的清清楚楚,可对方这出奇的反应,竟然让他生出隐隐的不安。
  好像某些本该如此的东西发生了改变,事物在未知原因下发生变换。
  “为什么要去,前几日不是刚见过一面么?”陈郁真理所当然道。
  “……”
  皇帝怔怔看着他,陈郁真也坦然任他看。
  他的眼睛澄澈无比,映着明亮的日光,瞳孔里反射出皇帝怔愣的面孔。
  陈郁真的面上出现了一只手掌,皇帝捂住他的眼睛,轻声道:“阿珍,还是去吧。”
  陈郁真将皇帝的手拿开,疑惑的看向他。
  他唇角微微往下弯,有几分郁闷。但尽管如此,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下头:“我听圣上的。”
  皇帝抿了抿唇,总有几分不得劲。
  到了陈家,他们大抵没有想到皇帝和陈郁真竟然会漏夜前来,惊骇不已。
  众人纷纷跪在地下,白姨娘看着俊秀漂亮一如往昔的陈郁真,不由得悲从中来。
  “郁真!”白姨娘抓着陈郁真的袖子开始哭。
  陈郁真略有些尴尬,皇帝还在旁边看着,他想要将手抽回来,但白姨娘的力气太大了,他没抽动,只好小声叫了一声。
  “姨娘,我是郁真。”
  白姨娘手指颤抖,摩挲过陈郁真的面颊。
  他有几分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有躲。
  半年没见,陈郁真的变化太多太多了。
  白姨娘的心在滴血,为何一个人变化能这么大,为何!
  她原先不善言辞、清冷冷淡、眉目矜贵的儿子陈郁真呢,为何现在陈郁真看她的目光带着疏离,仿佛从前二十年母子相互扶持的日子都尽数忘却了一般。
  为什么用这种羞赧、不好意思的眸光看她。
  他们母子隔着那么多事情后再见面,不应该互相眼含热泪、有无数话可以说么?
  “郁真!”
  白姨娘攥着他的袖子,依旧是那身鸦青色的袍子,依旧是那个漂亮的面孔,可全都变了,全都变了!
  “郁真,我是娘啊,郁真,你是不是忘记娘了。”
  陈郁真向皇帝抛去求救的目光,可惜皇帝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白姨娘又死死攥着他的袖子,陈郁真只好道:“姨娘,我记得您。”
  白姨娘眼底泪光闪烁。
  她手渐渐松开,而陈郁真露出舒缓的笑容,甚至还扶了下她:“姨娘,您怎么了,为什么哭呢?”
  “……”白姨娘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段时间,圣上带我出来过……那时候我还见过您。还要多谢姨娘,帮忙操持我的葬礼。”
  “你……”白姨娘僵了下身子。
  “求姨娘不要怪罪。那日人太多,无法在您面前表露身份。”
  “……”
  白姨娘怔怔望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一般。陈郁真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姨娘?”
  白姨娘瞪大的眼睛中,一行灼灼泪水哗一下涌出来。就在陈郁真迟疑的那一瞬间,白姨娘直接朝坐在一旁喝茶的皇帝冲过去——
  “圣上——”
  刘喜尖叫声传来,皇帝镇定地抬起眼,在他面前,上好的白玉瓷器被摔裂一地,白姨娘胸口起伏,憎恨的望着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半年你究竟是怎么糟践我儿子的!啊!”白姨娘歇斯底里的怒骂,“他为什么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他亲娘啊!”
  白姨娘骂的歇斯底里,周围人一片寂静,宫人们都袖手站立,烛火悠悠,皇帝金黄色的下摆垂下,狭长的眼眸里撕裂出阴沉的底色。
  面前的皇帝,年纪比她小的多的多,偏偏就是这个年轻人,占据世俗的高位,把所有人都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姨娘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她三步并两步将小几上的烛台拿起,油汪汪的蜡烛也随之被她高高举起,就在她想狠狠砸下去的时候,一旁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皇帝面色忽然变了。
  正当白姨娘以为皇帝是怕了的时候,身旁传来重物跌落声音。
  陈郁真跌坐地下,他惶然的遮住眼睛,双手双脚并用往后爬,他太着急了,后背重重抵上中央的圆桌,圆桌上的琉璃花尊随着落在地上。
  陈郁真连疼痛都顾不得了,手心扎在冰冷的瓷片上都毫不在乎,疯狂的往后逃窜去。
  血红的液体在地面上蜿蜒,深深的洇在青色地毯上,显得十分可怖。
  “蜡烛!蜡烛!”
  “为什么会有蜡烛!”
  皇帝面色一下变了,他直接蹿过去搂抱住陈郁真,用袖子遮挡在他面前,陈郁真在他怀里细小的发着抖,皇帝怒斥道:“快把蜡烛夺下来!把屋里的蜡烛全熄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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