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知道,或许是小金子吧。”
  “是赵显。”皇帝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
  陈郁真闷笑。
  那几筐橘子,按照市价算差不多六七两银子。但是天家富贵嘛,又把小贩折腾吓唬了一通,应当要多给些。
  但是给银子这种小事自然不会是陈郁真自己付,而作为服侍宫人的小金子手头上也没那么多银两。
  他倒是想让小贩多等会儿,他去库房取。但赵显那个人多聪明,小金子一愣,赵显就自己把自己的荷包递上去了。
  里面斗大的二十两,那小贩喜的眼睛直冒绿光,忙不迭就应了要走。
  等小金子取了金银之后,赵显说什么都不要。
  此事最为恶心的是,事后陈郁真还把那几筐的橘子全都赏下去,宫人们人人有份。
  这个赏赐虽不算大,但大家伙都是乐着的。
  然后皇帝恍然发现,陈郁真赏赐下来的东西,居然是赵显那厮付的银子。
  ……真是恶心。
  皇帝气哼哼道:“朕赏他一千两,让他少在那居功。等明日,朕会让刘喜再去买一船的橘子,赏给这一行所有的大臣、侍卫、宫人。还有沿途的百姓、附近的船只商人。”
  “好啊。”陈郁真微笑。
  皇帝捻着他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将那颗橘子扔在地上,用脚一点点碾碎。
  运河之上,明月皎洁。
  窗棂中央,璧人成双。
  第217章 丹黄色
  陈家
  白姨娘被搀扶着起来,她面色好了不少,望向陈郁真的面庞带着笑容。
  陈郁真一袭青衣,眉目疏淡。
  “姨娘。”
  白姨娘连忙哎了声。
  “你这孩子,刚回来吧,怎么就急匆匆地过来了。我这病好了不少啦,你若是不信,尽管问琥珀。”
  琥珀在旁边笑脸盈盈:“二公子,刚太医来过了,说姨娘这身子好了大半了。您尽可以放心。”
  陈郁真道:“若如此,儿子就放心了。”
  白姨娘催促琥珀端上茶水和陈郁真平日爱吃的糕点,琥珀听了吩咐去忙活,白姨娘问:“你去了有小半月,这一路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么?”
  陈郁真答:“其实这半个月我没怎么下过船,总在河上漂。圣上体恤,带我在附近的堤坝逛了逛,看了看周围的风土人情,也别有一番趣味。”
  “圣上他……”
  陈郁真平静道:“圣上人很好,姨娘不必挂怀。”
  白姨娘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说了又没用。
  “郁真啊,其实娘病的这段日子,总是在想,这人的命,也太过跌宕起伏了。”
  “就比如说陈夫人,昔日间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多么风光,多么气派。直到现在,一儿一女皆早早夭亡。”
  “她是富贵人家出身,原本是享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命,现在却在流放路上,不知道还活不活着。”
  陈郁真垂着脑袋,他放空心神,白姨娘的话语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郁真。娘这一辈子经过的事情很多。如今几十年过去,娘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郁真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活着。”
  白姨娘话语中带着郑重,陈郁真惊愕的抬起眼。
  这个面庞姣好、但眼角处泄露了几丝皱纹的女人紧紧抓着陈郁真的手臂,她太过用力,指甲都掐进了陈郁真的肉里。
  “无论你做什么事情,姨娘都支持你。”
  陈郁真怔愣半晌,回握住白姨娘的手。
  “请姨娘放心。”
  娘儿俩说了会贴心话,琥珀才捧着新煮好的茶水过来。
  白姨娘喜笑颜开:“这是去年我攒下的干秋菊?好你个琥珀,我去年就攒了那么三两,今天你全给这小子煮上了。”
  琥珀大叫:“冤枉啊,姨娘,这可是您之前说的。说咱们二公子喜欢喝菊花茶,让奴才一定给他泡上,哎呦,这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白姨娘作势要拧琥珀的嘴。
  陈郁真含笑着看她们主仆打闹。
  日头渐渐沉下去,天也渐渐暗下来。皇帝那边等不及,催着让刘喜过来接人。
  刘喜带着几个小太监刚出现在陈家门口,白姨娘的脸色猝然就冷下去。
  她好歹知道分寸,没有直接呛声,但也并没有搭理皇帝面前的红人刘喜。
  陈郁真向刘喜致歉:“公公,等我一会吧。”
  刘喜连忙道:“您自便,您自便。”
  白姨娘这才缓和了些。
  她从床榻边上坐直,琥珀在她背后塞了个软枕,让她能坐得更舒服。
  “琥珀,你去把我做的东西拿过来。”
  陈郁真疑惑地望着琥珀端过来的木匣子,琥珀放到白姨娘手心里,白姨娘抚摸着木匣子,目光带着留恋。
  等打开木盒,才赫然发现,里面是一双玄色软靴。
  鞋底是软的,线头收纳的整整齐齐,虽不算上好的女工,但一针一线,能看出制作人费了极大的心力。
  白姨娘道:“自从搬出陈府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针织女红。还是这几个月,总是被困在榻上,才兴之所至做了一双。”
  “可惜水平已经大不如前了。”
  “等回宫的时候,你不妨试试,合不合脚呢。”
  陈郁真掌心微微发烫,他牢牢的将这双不算精美,但极为贵重的鞋握住。
  “一定会合脚的。”
  第218章 丹红色
  临走的时候,陈郁真还去陈婵的牌位面前停驻了一会儿。
  对此,刘喜等人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要陈郁真来看望白姨娘,就一定会再看看他的妹妹。
  于是刘喜等人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外候着,按照平常的时辰,陈郁真会在半刻钟之内出来。
  刘喜等耐心等候,这次陈郁真却待的时间有些长,在里面待了足足有一刻钟。
  出来的时候,或许是冷风一吹,陈郁真捧着那双木匣子的手更用力了,他仰起头眺望远方,静静看向已经出现点轮廓的明月。
  好半晌,才平静道:“走罢。”
  -
  回了宫,依旧时常的闷在端仪殿里。
  闲了的时候,就去湖边吹吹风,一坐就是一下午。
  皇帝知道他的心结,但对此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有一天陈郁真回来,发现消失许久的小广王竟然坐在殿里,小孩闷闷不乐的样子,看见他来了,像是看到了靠山,乖乖扬起被打肿了的手心。
  “师父父,我疼。”
  陈郁真有些想笑。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他若是真笑出来了,小广王这个恶霸性子,能闹腾他一个月。
  “怎么了?”
  小广王瘪了瘪嘴:“王大人他打我。”
  小孩眼泪汪汪的,别提多可怜了。
  陈郁真循循善诱:“那王大人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没完成功课。”
  陈郁真含笑望着他,小广王缩了缩脑袋:“我没有偷懒,实在是,实在是他布置的太多了。”
  “你知道吗师傅,他让我一天内要写好三篇策论,练上十张大字,还要我读史书,学习朝廷上的一些知识。”
  “我只是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忙的过来嘛,你看看,他打的我好疼。”
  小广王又扬起了他被打的肿的老高的手心。
  陈郁真摸了摸他脑袋:“是有点多。”
  他的这句话,显而易见的让小广王振作起来了,他喋喋不休的吐槽王大人是多么的严厉,对他是多么的苛刻,简直是要逼死孩子去的。
  又说他向太后哭诉,而一向疼孙子的太后,竟然保持了诡异的缄默。
  ——这其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因为按照太后的溺爱程度,哪怕小广王杀了人,她也只会说乖孙锻炼身体呢。太后根本不看重小广王的学业,只要小广王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长大就可以了。
  而太后的矛盾,只能让陈郁真思考到一点,就是太后对于皇帝对小广王的安排,也是有几分的默认的。
  太后虽然和皇帝不和,但毕竟在宫中浮沉几十年,一些事情,是看得很清楚的。
  但很明显的是,太后肯定没有和皇帝说开。
  太后和皇帝二人,也都默契的对小广王保密。
  小广王抿着唇,他扫视了眼周围,便小心翼翼的靠到陈郁真耳边:“师父,皇伯父是不是想立我为太子?”
  陈郁真当时就怔住了。
  小广王睁大眼睛看着他,虽然是疑问句,但他这句话说的无比笃定。
  陈郁真忽然在想,这个孩子,其实是有能力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陈郁真嗓音很轻柔。
  小广王垂着头,他讷讷道:“我猜的。”
  “怎么猜出来的?”
  小广王沉默片刻。
  这个话题,其实很敏感。
  敏感到,哪怕是亲生父亲丰王,小广王都不能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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