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册子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在天山之事中缺了几页,不过似乎没影响到精彩段落,柳染堤仍是看得津津有味。
  惊刃收拾着物什。
  她犹豫片刻,默默开口:“主子,您似乎不缺银两,怎么总是…只要一间房?”
  “小刺客,”柳染堤闻言抬眼,含着一丝笑,“你自己说,暗卫该守在哪里?”
  惊刃道:“自然是主子身边。”
  柳染堤将小册子合上,拢着书脊,随意放在一旁案几:“那便是了。”
  她向惊刃勾勾手,“过来。”
  依旧是唤小狗的语气。
  惊刃很是听话地走过去,柳染堤伸手,圈住惊刃的腕骨,指腹贴着皮,顺势往上滑,隔着薄衣一寸寸摸过肌理。
  她的手抚着她,压着她,像在火炉上温好的一杯酒,初入口时不觉得,越喝,越烫。
  热意攀上臂弯,顺着筋骨一点点溢开,逼得她喉骨轻绷,鼻端的气息也烫了。
  “所以,你得好好守着我才是,”柳染堤道,“别总想着偷偷溜走,半张榻凉着,我睡不着。”
  惊刃嗓音发紧:“可这……”
  柳染堤贴近了些许,指尖沿着她的脉线一点一点上行,隔着薄布,摩挲出轻极的响,“怎么?”
  “你不愿意陪我,你是个坏人。”
  她故作委屈。
  惊刃下意识退了一寸,却被柳染堤勾住了腰,一搂一推,两人倒在榻上。
  两人此时的姿势,着实失礼。
  惊刃这么想着,她狼狈地撑着双臂,将半身抬起,不至于砸到主子身上。
  柳染堤在她怀中笑得不行,乌发顺着被褥淌开,乍一看,真挺像是被她推倒,又被她圈在怀里。
  “坏人,”柳染堤眼尾含潮,仰望着她,“你推我,你不给我走,你又在欺负我。”
  惊刃很是冤枉:“属下绝无此意。”
  她在榻边站得可笔直了,每一尺每一寸都恪守规矩,明明是主子又拽又搂,硬生生将她扯倒在榻上。
  “明明就有。”柳染堤闷声笑着,还很是使坏地,捏捏她泛红的耳垂。
  她方才沐浴过,水汽尚未散尽,发梢濡湿,沿颈侧滴落,慢慢润过锁骨的一道浅沟。
  “小刺客,别走。”她道。
  柳染堤又贴近了一寸,唇未至,呼吸已将耳畔烘出一层薄热:“别躲着我。”
  惊刃还没来得及说话,忽觉得腰侧一痒,原来是她的手抚了上来。
  指尖紧贴着她,将绸布拨起细柔的浪,顺着腰线向上攀,向上攀,停在颈旁,而后捧起了她的脸。
  “惊刃。”
  柳染堤唤着她的名字,柔声道:“明日祈福之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你愿意吗?”她问着,声音很轻,尾音仿佛被灯焰舔过,带着一点蛊惑意味。
  作者有话说:柳姐一日行程:
  睡醒,吃早饭,然后调戏小刺客。
  睡觉,吃午饭,然后调戏小刺客。
  睡觉,吃晚饭,然后调戏小刺客。
  睡觉。
  留下一条您的评论or营养液,立刻过上吃饭睡觉调戏小刺客的美好生活[撒花]
  惊刃:……
  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没有。
  第47章 天命簿 3 看见了吗?
  惊刃犹豫了一下, 道:“主子,其实您直接下令便是,无论何事, 属下都不会推诿。”
  真的不用把她拉上榻的。
  她真不太擅长床事。
  柳染堤却只是笑,指节搭在惊刃颈侧,向里压了半分,抵着一线呼吸:“真的么?”
  “您不必忧心,”惊刃道, “属下身为您的暗卫,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以命相抵,也不过是本分。”
  柳染堤瞧了她两眼。
  她眉眼弯起,软声道:“小刺客,你总是说,你会听从我的一切命令, 无论生死。”
  温热的气息覆在耳畔, 若即若离,带着一点残香:“可我让你亲我一下,你却不肯。”
  “这…这不一样。”惊刃踌躇着, 柳染堤却忽而反问了一句, “有哪里不一样?”
  惊刃一时有些恍神。
  是啊。
  有哪里不一样?
  杀人、审问、破阵,和亲近她, 说到底都不过都是主子的命令。她身为暗卫该做的, 是不问因由、不起波澜地完成。
  可不知为何,惊刃心中有些乱。
  在过去这或短暂、或漫长的几十载生命中, 她一向清醒,一向果决,从未有过如此杂乱无章的时刻。
  惊刃沉默, 均匀地呼出一口气,将自己从软陷里撑起,坐回榻沿。
  她侧过脸,半张面庞隐在灯影照不着的暗里,语调规整而平稳:“请主子吩咐。”
  “怎么了?”
  柳染堤跟着坐起,歪头看她。
  方才一拉一倒,她的亵衣松了些许,衣领顺肩滑下一寸,露出一节圆润肩线,白得惹眼,似被烛火舐过的暖瓷。
  “生气了,恼我了?”柳染堤说着,伸手似乎想触碰惊刃的脸颊,却被她抬手挡在面前,向外推了一点。
  很轻。
  却很坚决。
  惊刃重复道:“请主子吩咐。”
  柳染堤怔了一瞬,收回手。屋内顷刻静下来,唯烛心细细炸响两声,窗棂被风擦过,发出一线轻响。
  “好吧。”
  她低低应了一声。
  随后,柳染堤侧过脸,唇动了动。烛火燃烧着,火色由淡黄转浓,外圈染成柑橘般的亮,焰根压着一汪浅蓝。
  烛泪沿壁缓滑,橘红沉下去,留下安静的黄。临了,烛心一抖,细烟自里层漫开,泪痕碎散,不再起波。
  惊刃在烛影里点头,一次,两次,神情没有起伏,却把每一个字都细细记下。
  直到最后。
  她道:“明白了。”
  柳染堤缓了一口气,眉峰稍稍蹙起,指节捏着一点衣角,拢得很紧。
  “可是这件事,”柳染堤道,“可能会让你受些委屈,或者说,会让你……”
  惊刃道:“小事一桩。”
  她想了想,认真补上一句:“您不必担心我会因为此事而心生芥蒂,更不用忧虑我因此而动摇、背叛于您。”
  “您想,容雅之前对我……”
  榆木脑袋刚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主子似乎不太爱听她提起前主子的事情,于是默默将下半截吞了不少回去。
  “即便到最后,她命我去刺杀天下第一,又命我服下止息赴死,我也从未有过一声怨言,不曾犹豫过半分。”
  惊刃道:“您若有需要,直接说便是,不需要总想着做些什么,亦或是考虑我的感受。”
  柳染堤没再开口。
  指节还拢着那团衣角,紧得像一枚结,等松手时,那团绸子起了细细的褶,皱巴巴地窝在掌心里。
  她终于抬眼,眉睫一松:“好。”
  夜色一寸寸地沉下去,可那寸未消的热仍在,沿着腕脉、颈侧,似余烬,似一点将熄未熄的星火。
  。。。
  祈福日当天,天朗气清。
  朝阳从群峰的肩背上翻出一线金,白石阶明晃晃的。风从山口涌进来,掠过高悬的幡影。
  祭台临崖而建,以白石叠砌而成,正中间处,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青铜悼钟。
  钟身铸着二十八以金漆描过的名字,七年了,鎏金剥离,显出一线青黑,此刻正被几名天衡台门徒轮流敲响,钟声低沉悲悯。
  一声一声,如泣如诉。
  悼钟祭台前列着亡者遗像,每张遗像前,都摆放姓名木牌,一只小香炉以及些许贡品。
  木牌皆以朱砂落款,细字一行行排开,阳光一照,砂色像血未干。
  各派掌门齐聚台下,黑压压一片。大部分有名有姓的门派都已到场,放眼望去,似乎只缺了落霞宫一家。
  有人垂首不语,有人红了眼眶,也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久久不移。
  风过,灰烬纷飞。
  齐昭衡立于高台之上,一袭锦蓝道袍,腰系玉带,长发用白锦束起,神色端庄肃穆。
  她环顾一圈,目光落到了一张熟悉的遗像之上,墨迹里,女儿笑得很灿烂,仿佛下一刻便要扑进怀里,再唤她一声“母亲”。
  齐昭衡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她沉静如水,不疾不徐道:“七年前,蛊林一役,断武林脊梁,沉明日辰星,今日祈福,愿亡者安息,愿长夜终明。”
  钟声再起,三声悠长,响彻云霄。
  众人垂首,无人作声。
  祭钟再鸣一记,胸膛之中也跟着沉闷一响。肃穆从石阶顶端,一直压到山道转角。直到一抹刺目的红,自山道尽头缓缓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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