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反正主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主子要亲我,我就让她亲;主子要抱我,我就让她抱;其它的事情也是如此。
至于惊狐说的那些,她再多琢磨琢磨,等下次见到她时继续请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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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终于确定了方向,拐进一条狭窄的山道,往一座灰黑色的山头去了。
那条山道狭窄曲折,碎石露出锋利的棱角,马蹄踏上去,迸出细碎的“嚓嚓”声。
两旁是颜色发暗的山石和瘦高的枯木,树皮被风刮得斑驳,枝杈光秃秃地伸向天边。
前方那座山渐渐清晰起来。
那山瞧着并不高峻,山势也不算险要,可远远望去,山体漆黑,草木枯黄,周遭一片荒凉。
山石皆是灰黑之色,远看如一块巨大的无字碑石,孤零零立在苍茫云影之下,横陈在天地之间。
那里,便是鹤观山。
曾经,此间山色苍翠,云雾缭绕。晨昏时分,白雾自谷中涌出,将山腰一圈圈环住,远观如鹤展羽,故以“鹤观山”为名。
曾经,山巅有泉眼涌出,水流顺着石阶、木桥一路而下,分成细小的溪渠穿过各处庭院。
曾经,溪水旁栽着成排的柳树,绿丝拂水,翠色欲滴,风拂过,便连成一片淡绿的长廊。
曾经啊,曾经。
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庄,曾经诸多名门正派仰首可见的一角天光,是多少剑士少年意气风发的地方。
曾经的鹤观山,剑气映月明,群峰听铁吟。一剑开新日,光落半山青。
而如今,这座山,与她的掌门、与铸师夫人、与诸多长老和门徒,与不知所踪的“万籁”、与仍被困在蛊林、无处归鞘的“剑中明月”萧衔月一起——
被烧成了灰烬。
山道越盘越高,车轮碾过的再不是柔软的泥土,而是碎石与烧得发焦的土层。
容雅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御马跟在边侧的惊狐垂首行礼,恭敬道:“主子,马上就到了。”
车队绕过最后一道弯,在原先的鹤观山山门之处,缓缓地停了下来。
目所及之处,曾经的山门只余一段残破的石基。朱漆烧成一片灰黑的斑痕,依稀还能看出昔日鹤纹的轮廓。
廊庑与院落已经分辨不清,倒塌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压在一起,木料被烧得焦黑,在日光下呈出一种发干的暗色。
而原本溪水流过的地方,石槽塌陷断裂,水早已改了道,只在远处岩壁间留下几道干涸的痕迹。
几株侥幸未被火舌彻底吞没的柳树,树皮焦黑,枝条扭曲,春夏新发的叶子也显得病恹恹的,绿色里透出一层灰。
惊狐躬身扶着容雅走下马车。容雅抬起眼,目光扫过这片破败景象,柳叶似的眸子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真是晦气。”她低声道。
容雅四望一圈,而后抬高声音,对着随行的暗卫与侍从下令:“都散开!一寸一寸地给我仔细地搜!”
“是!”数十道黑影应声,而后分为几队,散入断壁残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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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容雅队伍的远处,约莫半里地开外,有一座半倾塌的箭楼。
箭楼只剩半边,还立着的一面墙已经歪斜,砖缝里尽是火灼烧后留下的焦痕,四处都爬满了黑色的藤蔓。
两人一猫正隐在暗处。
“主子,”惊刃压低声音道,“她们已经散开了,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不急。”柳染堤道,“先看容雅打算怎么做,我们待会儿再给她添点乱子。”
惊刃点头:“是。”
她伏在残破的墙后,抽出长青,割断了几条遮拦视野的藤蔓,紧紧盯着远处在正废墟中搜寻的侍从们。
箭楼里四处都是窟窿,风从破洞间一股一股地灌进来,裹着山上的冷气和一股焦灰味,在狭窄的楼内打着旋儿。
惊刃看得仔细,正思忖着下一步的计划,身后忽然靠过来一个人。
背后多了一层柔软的重量,她从背后靠近,环过惊刃的腰际,将她抱在了怀里。
惊刃怔了怔:“主子?”
“我好冷。”柳染堤以鼻尖碰了碰她的耳廓,确实有些凉凉的,“小刺客你暖和,给我抱一下。”
话说得理所当然,人也已经紧紧贴上来。她的面颊蹭着脊背,软软的,惊刃耳尖微热,点了点头。
箭楼里一时安静下来。
风从破口处来来回回地穿,吹得几面残破的旌旗“哗啦”作响。
惊刃的视线仍停在废墟之间,余光却能看见柳染堤圈住她腰际的手。指节纤长,骨节分明,攥得有点过分用力。
过了好一会儿,柳染堤慢吞吞地开口道:“惊刃,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惊刃偏头想去看她的表情,可柳染堤垂着头,她什么都看不到。
背后的人安安静静地靠着她,乌墨长发搭在她肩膀上,轻缓地,滑下一缕。
柳染堤一向有些畏寒,而此刻她的身骨被风吹了太久,颤着,将惊刃抱得更紧、更紧了一点点。
惊刃放轻了声音:“您说。”
柳染堤埋在她颈窝,沉默了一小会,那点闷闷的嗓音,才从背后传来:“小刺客……”
她声音很小,听不清情绪:“你听说过‘剑中明月’,萧衔月么?”
作者有话说:惊刃:主子给的双修册子真是十分精妙,我还有好多好多要学习的地方[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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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向东流 6(营养液过2w,二合一加更)^……
剑中明月, 萧衔月。
惊刃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确切些说,约莫七年之前,江湖上鲜有人不知此名。
鹤观山的独女, 剑骨天成,才名横绝,万众推拥的天之骄子。
年少时便立于同辈之巅,一剑走诸州,前后十八载, 所逢对手,无论前辈、同辈,几乎无一人能真正压她半分。
说来两人自天山秘境取回来的“双生剑”,长青与峥嵘,还是鹤观山掌门送给女儿的生辰礼。
只可惜,她们都死了。
和这座山一起。
“嗯, 属下听说过她, ”惊刃道,“她很有名。”
“那你觉得,”柳染堤将下颌搁在她肩头, 声音有点懒, “她是个怎样的人?”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惊刃想了想,道:“属下从没有见过她, 只听说过她的剑术极高。”
“当年无字诏中专门有一讲, ”惊刃道,“精讲说若主子要我们去刺杀萧衔月, 该如何筹谋,如何实施等等。”
柳染堤愣了愣,“扑哧”笑出了声。
她腾出一只手, 将惊刃软和的脸颊捏起来:“那小刺客有好好听课么?”
惊刃心虚道:“没怎么认真听,当时隔壁讲师教配‘蚀骨散’,我就从窗子翻出去了。”
柳染堤“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很乖来着,没成想挺调皮?”
惊刃道:“属下学得快,很早便没几位讲师能教我了。只是青傩母说,必须得等到破了障法之后,才能出来为主子效力。”
腰间的手似乎紧了一点,柳染堤依得更近了些,发丝蹭上她的面颊。
“倘若你和她打一架,”柳染堤笑道,“你觉得,你俩谁能赢?”
惊刃毫不迟疑:“属下一定会赢。”
“这么自信?”柳染堤戳戳她。
惊刃道:“主子,正道人士练剑,多半讲个光明磊落,讲个心正剑正。为守道、为立名、为护一方清平。”
“而无字诏的剑,从来只有一个目的——为了主子而杀人。”
她语气很平淡。
“我们不在乎名声清誉,也没有软肋牵挂,我们没有剑心,只有主命。”
“下毒、暗器、威胁、利诱、伏击、以多欺少、威胁亲眷,只要能完成任务,任何腌臜阴毒的手段都可以用。”
“她剑法再高,也防不住这些。”
惊刃想了想,认真道:“譬如,若她爱吃城南的糖糕。属下便会去那家铺子做一年学徒,摸清她何时会来、爱吃哪种口味。待时机成熟,便在糖糕里混入剧毒,递给她。”
柳染堤沉默了。
这怎么防,根本防不住啊。
其实不走下毒的路子,真要正面打起来,惊刃也有十成的把握能赢。
只是很可惜,她以影煞之名待价而沽时,整个鹤观山已经被烧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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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得很,云也压得低,风顺着废墟吹过来,灰烬之中带着沉沉的死气。
惊刃搭着粗糙的石砖,目光穿过枝叶与裂缝,在远处废墟间来回巡梭,牢牢锁定着队伍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