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糟了!”
邹文貌拽着鹿朝,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乱转。
“锦瑟娘子,敢问有没有地方可以藏身?”
锦瑟轻笑, “公子不过吃了几口酒,听会儿曲子, 何必这般心虚?”
鹿朝嫌他闹挺,拂开他的手,不肯同他一起转悠。
邹文貌更慌了, “锦瑟娘子有所不知, 我家的管我管的严, 喝酒听曲被发现也是会家法伺候的。”
他嘴里磨叨着“完了”,病急乱投医欲往窗外跳,可这里是二楼, 他才探出半个身子,便急忙退回来。
“是什么家法?”
鹿朝和锦瑟异口同声。
邹文貌回首,不可置信的看向二人。
“能不能有点同情心?那啥……也就是罚跪, 罚抄书, 扣月钱,面壁思过, 不许吃饭。”
鹿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许吃饭是有点惨。
“那么,鹿公子呢?”
锦瑟娘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双眸盈着笑意,耐心询问。
鹿朝恋恋不舍的瞟向点心,“我能带走吗?”
锦瑟娘子先是一怔,旋即笑得更温柔了,“当然。”
紧接着, 她便叫来丫鬟,替鹿朝将几碟糕点包起来。
“望鹿公子喜欢。”
鹿朝接过,眉开眼笑。
“谢谢锦瑟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锦瑟……姐姐?”
锦瑟娘子回味这个称呼,欣然接受。
“鹿公子为何觉得我是好人?”
鹿朝拎着油纸包,诚实道,“因为你给我好吃的。”
锦瑟失笑,“给公子好吃的就是好人?”
鹿朝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少顷,只听对方一声叹息。
“最近镇上可能会生许多事端,公子千万不要接陌生人给的食物,也绝不可跟不熟的人去陌生地方。”
鹿朝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她不明白这个会弹曲子的姐姐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邹文貌在旁捶胸顿足,“都啥时候了,你咋就知道吃!”
这功夫,小二再次上楼催促。
“二位公子快随小的下去吧,不然你们的娘子马上就要冲进来了。特别是谢家娘子,镇长的女儿我们可开罪不起。”
邹文貌放弃挣扎,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该来的总会来,走,贤弟,让我们一起去面对疾风骤雨吧。”
他向后伸手,本想拉着鹿朝壮胆,没想到抓了个空,回头望去,却见锦瑟娘子正拽着鹿朝依依惜别。
锦瑟娘子取下面纱,露出真容,果真如宾客猜测的那般花容月貌。
她注视着鹿朝的眼睛,眸光闪动。
“公子珍重。”
两人随小二下楼时,邹文貌几次试探,问她是不是认识锦瑟娘子。
鹿朝坚定地摇头,“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肯为你取面纱,又为什么只对你道别?怎么不跟我道别呢?”
鹿朝瞥他一眼,“我不知道。”
皱文貌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彼时,鹿云夕和谢家娘子已在仙乐坊门口等候多时。
鹿云夕双手紧握,焦急的往坊中张望。
而谢家娘子穿金戴银,贵气逼人。本是圆乎脸、月牙眼的喜庆长相,可此刻横眉立目,双唇抿成一条线,顿显凶悍。
她不耐的打发身后小厮,“你去告诉仙乐坊老板,邹文貌再不出来,我就砸了这里!”
话音刚落,鹿朝和邹文貌双双踏出门槛。两人皆染了一身的酒肉气息,混合着脂粉花香。
鹿朝尚不知事态的严重性,欢天喜地扑向鹿云夕。
“云夕姐姐!”
鹿云夕顿时沉下脸色,对谢家娘子颔首示意,拽着鹿朝就走。
“回去再跟你算账。”
与此同时,谢家娘子冷哼道,“你还知道出来!”
邹文貌立刻赔笑,“娘子……哎哟!娘子,疼……”
谢娘子揪住他的耳朵,一路提回去。
“邹文貌,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回去有你好受的。”
回到小院后,鹿云夕关紧房门,往榻上一坐,拧眉冷对。
“不是告诉你不许乱跑吗?就算出去也要织坊里的人跟着。”
鹿朝双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的靠墙站着,低头听训。
“我错了……”
鹿云夕叹声气,“点心哪里来的?”
鹿朝以为她想吃,赶忙打开纸包,统统摆在她面前。
“锦瑟姐姐送的。”
“锦瑟姐姐?”
鹿云夕挑眉。
这家伙什么时候又多个姐姐?
鹿朝同她解释,“就是那楼里会弹曲子的姐姐。”
鹿云夕深吸气,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往外扯。
“斗鸡,喝酒,听曲?”
“痛……”
鹿朝扁扁嘴,眼泛泪花。
鹿云夕松开她的耳朵,又去捏她的脸,一通蹂/躏之后,总算消气了。
鹿朝可怜兮兮的缩在床榻角落里,眼圈红红的,耳垂也是通红的,脸颊上还顶着两坨红印子。
今天的云夕姐姐好凶。
“过来。”
闻言,鹿朝摇头,警惕的盯着她,不肯过去。
鹿云夕叹声气,“是不是捏疼了?”
鹿朝点头,眼神控诉。
“我给你揉揉。”
鹿朝试探性的往前挪了挪,见鹿云夕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放心凑近。
鹿云夕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我是怕你被坏人掳走,下次不许这样了。”
鹿朝抬眼,又迅速垂下眼帘,点头如捣蒜。
“乖。”
鹿云夕替她揉揉脸,又揉揉耳朵,旋即倾身靠近,蜻蜓点水的吻落在方才蹂/躏过的地方。
“还疼吗?”
鹿朝原想摇头,停顿片刻,却点了点头,接着如愿得到几个轻吻。
“好点吗?”
鹿朝眼珠一转,摇头。
鹿云夕睨她一眼,“差不多得了。”
被对方拆穿小心思,鹿朝憨笑起来。
“以后别跟那个邹文貌一起玩,他自己没正形,还带坏别人,实在可恶。”
鹿云夕握着鹿朝的手,语重心长。
“斗鸡看看也就得了,下注赢了是高兴,可也会有输的时候。那些斗鸡主也不是傻的,哪能光让别人赚钱。万一输了,岂不是血本无归,和去赌坊也没什么区别。”
说着,她眼神温柔的望向鹿朝,“想想初桃的爹,不就是因为好赌成性,不仅把自己搭进去,还祸害妻女。你想成为冯老二那样的赌/鬼吗?”
鹿朝连连摇头,“不想。”
鹿云夕弯唇,循循善诱。
“那以后还跟注吗?”
“不跟了。”
鹿朝乖巧应道。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以后出门要怎么做?”
“告诉云夕姐姐,身边要有人陪。”
鹿云夕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们阿朝真聪明。”
鹿朝被夸,乐开了花,顺手拿起一块豆糕喂到鹿云夕嘴边。
“云夕姐姐吃。”
这次鹿云夕没有拒绝。
“嗯,好吃。”
鹿朝傻乐着,把余下半块放进自己嘴里。
好吃。
接连三日,皱文貌都不曾来找鹿朝。鹿云夕以为对方被自家娘子管教,歇了爱玩的心思,终于不用担心自家阿朝被他带坏了。
不曾想,第四日,邹文貌一瘸一拐的再度踏入鹿记织坊大门。
“贤弟呀!你怎么样?”
鹿朝正举着甜瓜啃,循声望去,就见邹文貌鼻青脸肿的,走路也不咋利索,看上去很苦的样子。
见鹿朝安然无恙,还挺逍遥自在,邹文貌不平衡了。
“为啥只有我被罚抄家规,跪祠堂,还被娘子扇了五个巴掌。”
鹿朝同他拉开距离,“我娘子不让我跟你玩。”
邹文貌一听,笑得更苦了,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想拉着你出去玩,也力不从心。为啥我的娘子那样彪悍,要是有弟妹一半的温柔贤惠也好啊。早知道就不当这个赘婿了。”
听他诉苦,鹿朝忽而抬手打断。
“一定是你总惹你家娘子生气,她才会你凶的。你如果不那么贪玩,她就不会凶你了。”
邹文貌刚想反驳,却突然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凭借样貌当上镇长家的上门女婿,除了外表,一无是处。整日游手好闲,贪图享乐,为了所谓的面子对自家娘子阳奉阴违,委实算不得一个好夫婿。
他倏地起身,郑重向鹿朝拱手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