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白飞飞回头去看谢怀灵,见谢怀灵还在挥着手拍去飞起来的尘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管她道:“你过来看看。”
  谢怀灵上前两步,也在洞口边上蹲下,伸长了脖子也没用,这幽深哪里是人眼能看清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倒也是隐蔽。”
  “要下去吗?看看再上来。”白飞飞问。
  谢怀灵垂着眼睛,再一撩眼皮,说道:“下去也可以,给沈浪他们找出路的时候做点标记。不过你带着我如果先碰到了柴玉关的人,或者属下的属下,我藏起来可很难保证不露馅。”
  白飞飞果断而道,近乎是斩钉截铁的语气,他人之于她而言,之于她的目的而言,常常是不值一提:“那就正好,送他去死。”
  此种置生死于度外的慷慨,也算是一种魄力。谢怀灵无端想。
  她不大清楚白飞飞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但她看得出来,在她见过的与白飞飞同辈的人之中,大概是只有苏梦枕能赢白飞飞,这便足以成为一种横行霸道式的信心了。
  思来想去,谢怀灵向着白飞飞点了点头。以防万一,她将“毒中毒”的解药翻了出来,你一颗我一颗的喂给了白飞飞,再说道:“那就下去看看吧,做个标记就上来。”
  她自己下去,未免要吃点大苦头,但有白飞飞带着她,她便也能像一片羽毛一般,轻盈而无声,正是此间道。下落尚且没有什么实感,视野中的荒原郊也被吞没成了墨色的空荡荡,光与暗的极速交替还来不及摸清,就闻到了鼻尖的气味,如若不是长久的不见光日,绝对酿造不出如此沉闷的味道,只是到鼻子里,就觉得肺也变成一团了。
  头顶一声轻响,最后的光线也消失了,是白飞飞在墙上摸到了机关,头顶的出口便也闭合了。伸手不再能见五指,视觉也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二人互相拉着彼此的衣袖,白飞飞带着谢怀灵贴着墙往前慢慢的走。
  没有人说话,寂静的空气里声音也和古墓一同在地下尘封了多年。直到走出去了一段距离,白飞飞能确定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了,才取出了火折子,救星似的的一小簇火苗犹犹豫豫地爬起,凭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才看清了周遭是副什么景象。
  就算说是阴曹地府,也没有埋没这里,怪石与土壤紧紧地咬合,离人世已算远去,淡淡的腐气挥舞到了人的心间,总觉得只要是走上了一步,便也是命不久矣了。更不要提嶙峋的怪影,似乎妖魔暗藏的更深处,连火光都只照得出来这么一点,又有几个人走到这里还不心惊胆战,还敢去猜呢。
  可惜巧了,来的这两个人,都敢。
  谢怀灵往前走了一小段后,在墙上找了一块凹陷下去的地方,大概是人凿这个出口的时候不经意留下的,她正好利用起来,躬下身去捡起了块小石头,拿在手中不知做了些什么,塞回凹陷处,这就算标记大功告成了。
  白飞飞看不懂她的用意,在她看来这石头的形状分明没有任何可值得注意的,不过谢怀灵既然做了,就不用她来多说。
  她只是又问了,盯着不远处的岔路:“如此看来,古墓中的密道也是称得上错综复杂,要出去难如登天。”
  “不要紧。”谢怀灵不在乎这个,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沈浪能带朱七七找到这里来的,他有的是办法。”
  她是真的不担心,问白飞飞道:“还要再往前走吗?”
  白飞飞欲回答,脸色却变得比声音快,再紧接着火折子的光亮也消失了。谢怀灵心中一凛,被白飞飞拽住了手,身子便飞了出去,同她一起没入了另一条拐角的黑暗中。
  过了应是有好几息,足够谢怀灵在白飞飞的背后呼吸好几次,慢慢传来的脚步声才有了踪迹,最开始一点也听不到,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好像有,再然后渐渐的声响扩大了,在墓道里一声又一声地回荡,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陌生的脚步走着,另外的光亮便也来了,应该是他举着火把,或者提着一盏灯。谢怀灵感受得到了白飞飞忽然放松的双手,她想起白飞飞和牛肉汤交手时的模样,心知白飞飞已是叫做好这人九死无生的准备了。
  她一拉白飞飞的衣袖,让白飞飞回过头来,再指了指自己身侧,还有一扇门。
  只用了一秒,白飞飞就领会了谢怀灵的意思。她心思流转,又重新做好了决定,趁人还没有彻底走近,带谢怀灵闪身进了房中,悄无声息地,就好像这扇门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房内也没有什么光,黑暗还在继续,但好在也没有什么人。谢怀灵看不见也听不见,是她的手心还在白飞飞的手指下,感受她写过来的每一字,才还能对门外的事情有所感知。
  白飞飞快速地写:一个人,男人。
  顿了顿,她再写:朝着出口去了。
  莫非是要提前走,我运气还能这么背的?谢怀灵也不能确定,但这个不大妙的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白飞飞又开始写。
  出口,又来了一个人。
  写罢,白飞飞的手指就没有再动了,她全神贯注的听着门外的动静。谢怀灵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虽然心知隔着一个拐角和石墙,自己这点喘气大概也不会被听到,但还是小心为上,一面也好奇着,白飞飞是练了什么武功,有这样灵通的耳目。昨日她在屋外都能把房子里自己与沈浪、朱七七说了什么,一个字不漏的听进去,现在又能听到些东西,也算得上神奇。
  到白飞飞舒出了一口气,才算是有了个结束,火折子再度点燃,映出她忽然又冷笑的脸庞,好似一轮冷月,无情地锋利着。
  谢怀灵见此,问道:“听到了什么?”
  白飞飞回道是:“又来了个家伙,现在这古墓里,柴玉关的手下是有两个了。”
  她还听到了些别的,这让她又投向了四周,入眼有一个挂着小木牌的箱子,谢怀灵与她看去,俱是瞧见了上面的一个“高”字,互换了个眼神,但是先聊的还不是这个。一面说话,白飞飞一面再打开了门,和谢怀灵折返回去,想着进来墓中看一眼的选择居然也是做对了,没有正面撞上来人。
  作为柴玉关全否定bot,白飞飞连带着对他的下属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她欣赏有能之人的能耐,可这也不妨碍她说话,道:“沆瀣一气倒也是不缺人,可笑……方才举着火把过来的那个人,被叫作‘财使’。我打探消息的时候曾经听说过,柴玉关手底下有酒、色、财、气四大使者,不过苦于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只能当句风言,现在再想来,还是真的。
  “这财使已然得手,在和人说着他已经用‘神仙一日醉’把人迷晕,再搬到了石房里去了。”
  “来的那个人呢,叫什么,四使者的哪一位?”谢怀灵听了却不觉得急,也没有什么好着急的,对她做的安排来说,这如何算不得一个好进展。
  白飞飞再说道,似乎是不喜欢自己和他名字相似的地方,总觉得厌恶,她自然是要特立独行的:“不是使者,‘财使’只叫他白愁飞。”
  谢怀灵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江湖上隐姓埋名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每一个她都要知道。她分析道:“既然是点名道姓,那看来古墓之事,做主导的还是‘财使’。而他既然以财为号,定然是要为柴玉关来谋财的,如此一来,古墓闹鬼的真相就呼之欲出了。
  “他迷晕诸多江湖人,而不先取性命,就说明他谋财的目的需要他们活着,那么除了绑架勒索,不会再有他意。而古墓闹鬼之事沸沸扬扬,也就都是他为了谋财一手所酿了,闹得风风雨雨的传言最能够引来的就是江湖人,越神神鬼鬼的事,来的人自然身份也更高,身家也更厚。仔细想想,还真是个出其不意的好法子。”
  然后她向后一仰,伸了个懒腰,再说:“不过这不归我们管,让沈浪动脑筋去吧,有个靠谱的盟友就是这点好,我们还是再聊点别的吧。飞飞,今日还有够你忙的。”
  几句话的时间,两个人又回到了岔道旁,本是要再上去的。火折子交到谢怀灵手中,白飞飞才空出了两只手附身去摸机关,她在记住的地方摸索了几下,已经按住了粗糙的突起,去喊谢怀灵把火折子熄掉。
  没有回答的声音,她猛然回头,好在是虚惊一场,谢怀灵人还在这里,只是低着头盯着一个地方,好似成了一尊不会答话的雕像,再眨了眨眼。
  这一个眨眼后,在她的神情里,白飞飞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个人好像突然就醒了,再没有那种到哪儿都跟散步一样的闲散风度,她突然是快走了一步,扣出自己留下来做标记的那块石头,紧接着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什么的目光,接上了白飞飞的视线。
  电光火石的一霎那,白飞飞立刻了然。
  谢怀灵最开始放这块石头的时候,棱角朝的不是现在这个方向,柴玉光的两个手下也不是贴墙行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还有第三个人来过。他不仅来过,还与那二人离得很近,才会掠过墙面,但是却如一缕清风,丝毫没有被发现!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