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意识到此事时,白飞飞拉住了谢怀灵的手,已是要把她往身旁护,而根本不透风的墙面亦在此刻,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了一阵风,缠缠绵绵的,就拂过了谢怀灵的裙摆。她垂首看着自己的裙裾,在风中荡漾得像是被情郎朝耳根吹气的少女心思,这是很轻佻的一阵风。
  该是一切不好之事的预警,也该做好万全的准备。谢怀灵放在白飞飞手中的手指,微微地动了起来,写下了两个字。
  白飞飞稍稍的一怔,而后便松了手,脆弱的火折子就在松手的时刻熄灭了。
  重新卷土而来的黑暗,吐息都用不着就将人吞没了。黑暗中能看到什么,能看到的是人自己的恐惧,在目光被剥夺之时,恐惧理所应当的为黑暗所滋养,何况是在犹若地府的墓道里,何况是在防不胜防的凄凄里,似乎死去一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谈何生与死呢,在墓中,不就该去死吗。
  看不见,所有东西都看不见,是一道人影,还是两道人影,还是……三道?
  都看不见,黑暗涌动了,有人被环抱住,继而捂住了嘴。最终先亮起来的,是与暗色最相配的、来自血肉的一声,陡然而起的撕裂。
  腥味似竭,跌在地上的火折子被摸索到,第三次燃起,就先照亮了拿着自己的这个人,鲜血淋漓的手。白飞飞不语,将自己满手的血擦在了石墙上,血痕溅长,才能显出下面她如玉的双手,却是一如她本人没有一道伤口,还是白璧无瑕。
  她的动作很慢,因为没有必要快起来了,这里站着的是她一个人。谢怀灵,不见了。
  第113章 古墓迷影
  昏黄灯光下石房的一角出现在眼中,没有看到灰色的身影,沈浪彻底睁开了眼。
  他撑着身子坐起,这是间算得上宽敞的房间,无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全都是石料所制。一扇木门立在他的正前方,门缝的淡黄色里再隐约看见一双脚的影子,是门外在看守的人。沈浪再向左右两旁看去,石房内一应摆设什么也没有,活脱脱的就是间牢房,除却他之外,就只有同样睁着眼睛殷切地看着他的朱七七。
  朱七七曼妙的笑了,轻快得像一只猫儿一般,她轻轻地往旁蹭,似乎是想咬住沈浪的耳朵,与他厮磨道:“怎么才睁眼,我还以为药没起效,你晕过去了呢。”
  “自然不会。”沈浪嗅着她身上没有被完全压住的气息,比墓室的腐气好上不知多少,“不过药只能抑制他们下的毒,我们还是快些动作为好,趁现在只有屋外一个看守的人,先找到钥匙把其他人救出来。”
  对他的话朱七七当然是无有不依的,她也盼着自己能在沈浪面前大显身手一回,便说:“那还不简单。”
  说完沈浪就藏到了门后去,朱七七揉了揉自己的嗓子,然后咳嗽了两声,装作是快醒了的腔调。
  门外的人怎么能让他们醒了,一听到声音就暗觉不好,沈浪盯着门缝,那双脚掉转了方向,门缝也是一节一节的扩大了。不消两秒,木门就被由外而内的推开,穿短打的人小心地把头探了进来,他谨慎的神情还定格在脸上,就看见了盘腿坐着,对他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的朱七七。
  来不及动手,沈浪迅速点了他的穴,再是比风还要快的一个手刀,徐徐而过结实地砍到了人脖颈上。于是人连闷哼一声的机会也没有,身体就犹如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往下栽倒,再被沈浪伸出的手接住,好好地安放在了地上。
  朱七七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她虽说没有中毒,但在装晕被搬过来的路上也听够了这些柴玉关走狗的话,脾气轰轰烈烈的人哪里会忍,路过时就踢上了一脚,如果不是沈浪制止了她,恐怕是还有一脚。
  只是沈浪没在此人身上摸出钥匙来,大概是那个灰衣人带在了身上。他算着情况,同朱七七说:“没有钥匙,我们先去找找其他人被关在哪里。”
  朱七七便跟着他一前一后的走出去。门外的墓道墙上插好了火把,却更让鬼气重了几分,还好是彼此的影子倚偎在一起,落在朱七七眼底,只觉得走着一遭压根没什么不好,哪里还会觉得有什么好惴惴不安的,就算是这里当真有鬼,她也心安了。
  可是走出去有一段后,找了另外的几间石房,都没有半点人的影子,应当是被柴玉关的手下搬到别处去了。沈浪环视着墓道,岔道处条条路都幽深不可测,如果贸然寻找,只怕更有后患,一时心知暗思,更不巧听见了别的声音。
  他与朱七七在这里,声音的主人是谁就无需再猜。沈浪捂着朱七七的嘴,带她掠进了另一条岔路中去,让石壁遮住了他们二人的影子。
  沈浪的怀抱里,朱七七的心跳的更快了,总好像已经不属于她自己。她靠在沈浪的胸膛上,从未有过如此乖的时候。
  声音近了,离开时是一道,回来却是两道。一道他们听见过的、灰衣人的冷酷嗓音,还有另一道更年轻些的,或许也就比沈浪大上一两岁,在墓中听来有几分清意,可若是真“清”,又为何与柴玉关为伍呢。
  他们在说话,灰衣人声冷如死水,不起一丝波澜:“待会儿把他们叫醒后,挨个让他们签字画押,写下信来,才更方便去勒索赎金。那个红衣服的大小姐,是‘活财神’家的,就要个一百万两白银吧。”
  一百万两?!挥金如土惯了的朱七七,也觉得这是在抢,不他们就是在抢,更是恨得牙痒痒了,又听到了第二个人说话:“‘财使’嘱咐的是,不愧为酒、色、财、气四大使者中的第一人也。我听那‘色使’‘妙郎君’前些日子折在了边关,要是‘财使’这般的本事,哪会是如此结局。”
  他停了一会儿,再说:“只是不知,接任‘色使’的是哪位?”
  灰衣人回答了:“是江左司徒。他跟在‘妙郎君’手下做事,自然就是他接,那些交给‘妙郎君’的武功,也是由他来学。”
  第二人低声喃喃着,道了一句:“原来如此……”
  沈浪听出了一些不一般的意味,可是这两人已经是越来越近了,万一他们要拐过来,他与朱七七必将暴露无遗。如此关头,险要得像挂在悬崖壁上,他短暂地思索,决心一博,对朱七七做口型道:我们动手,拿下他们,你觉得如何?
  这时朱七七就觉得这两人来的太不是时候,不过她也没忘了正事,立刻一口答应了。
  她又不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偷懒,习武这么多年,件件事都算得上用心,偶尔有所怠慢也会再找日子补上,真到了动起手来的时候,更不会改其面色,谈起犹豫。朱七七翻转过来手掌,就是蓄势待发,下面的这一招,在脚步声近得仿佛就快到咫尺的时候,紧紧地跟在沈浪之后。
  艳如桃李,招似火烧,这是朱七七;去如光电,来去无痕,这是沈浪!
  突如其来的一手,真真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灰衣人满目骇然,应当是冷酷无情的脸也不由得青白交加,这他一手塑造的迷局里,从哪里杀出来的这两个不速之客?可惜他如何反应也没用,沈浪飞到他身前要的工夫,甚至不及他变脸色的时间,三指即有分寸的推至他胸前,疼痛和喉咙里的血腥气,一时间就已是说不清谁先来的。
  灰衣人沉重地闷哼了一声,胸中的肺腑为这一击所挤压,好在他疾步后撤也来得及时,身法诡异地一步让他逃出了沈浪下一招的掌控中。
  可是沈浪根本没有下一招,就像灰衣人也没有这场交锋的胜算。他站定在灰衣人刚才站的位置,微微一笑,从容不迫,说不清究竟有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再抬手接住了朱七七。
  朱七七功力不及沈浪,但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不然爱女如命的“活财神”也不会同意她独自闯荡江湖。但是她出的这一掌,却好似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仅是无处使力,还在内力流转间就被反主为客,被一道更凌厉的掌气反打了回来,叫她踉跄两步,还好是有沈浪接住她,什么伤也没受。
  第二个人,回击朱七七的这个青年,相貌可说是俊秀如鹤,仪表堂堂,年纪也轻,但出手老练,不可谓不是高手。他极有气度的一个甩手,就好似朱七七的一掌只是为他松了松手一样,让朱七七顿时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想喊沈浪的名字,无论如何,这个青年也不会是沈浪的对手,这事儿她一清二楚,总之有沈浪在这里就是输不了的,她就是这样知道而确信这件事。
  但是她说了,声音也被压过去了,沉闷的、地动石摇的机关作响声,像是山石崩塌,拍打在了整个古墓上,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把巨锤!
  .
  再说到一小刻钟前,另一间屋子。
  挡在眼前的手被挪开些许,总算是能够看清东西,谢怀灵想甩甩头,至少把脑袋里的头昏脑胀甩出去。可是这只手就像非要闹她一样,就算她眨眼时睫羽刮蹭,也迟迟不肯离去,最后是她抗拒地朝后一仰,排斥之意不言而喻,手才离开了她的眼前,随后是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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