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好梦

  太阳下山了，她放慢车速，照例在休息站停了一会儿，在明亮的建筑物里，看着外头漆黑的步道，外头太黑了，她这次没有去坐那张椅子。
  车子大灯照亮「欢迎来到石竹镇」的牌子，她绕着小镇外围，许多户人家用华丽的圣诞灯装饰屋子，她忘了那是多么璀璨的夜景，开得又更加缓慢，一路讚叹。
  父母亲的屋子外没有特别掛灯，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就摆在客厅对外的窗户后，她手里提着行李箱，佇立在车道上，还没进到家里，就被捲入汹涌的回忆浪潮⋯⋯她和姐姐一起装饰圣诞树、盖薑饼屋、半夜不睡觉一起等圣诞老人。
  父亲开门时，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时间晚了，父母亲已经吃过晚餐，母亲替她热了些食物，他们一起围坐在餐桌。
  「怀尔斯什么时候来？」母亲掩藏不住她的期待。
  「明天25号晚上，或是26号早上，还不确定。」
  「你们还好吗？在I市有一起出去玩吗？」
  完蛋，她没跟他们说她和贝同学在一起了，母亲还以为他们只是朋友。想起他们昨晚还睡同一张床，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用眼神跟父亲求救，他一脸疑惑，但仍不着痕跡的带出週末有可能下雪喔这个劲爆的话题。
  「咱们好久没下雪了，上次下雪是七、八年前？然后再上次是你跟洁西读国中的时候——」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她静静听着母亲回忆那年她和姐姐堆的雪人以及姐姐冻伤的脚趾。
  洗完澡躺在自己的床上，家里很温暖，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气，她伸长了手在冰冷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哭脸。
  突然想起什么，她跳起来，从行李箱里拿出三个小礼物，轻手轻脚来到客厅，放在圣诞树底下。
  晚上十点半，贝同学打来了。
  「还好——镇上的圣诞灯很漂亮——」
  她问他工作忙吗，他说他还在办公室，待会就要回家了。他仍反覆听着派顿的录音档，听完毫无头绪，又跑去听拘留所大哥的录音档，他都快疯了。
  「大哥说，那人给他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要他帮忙弄到一辆车⋯⋯他说他脖子上有一个看起来像齿轮的刺青，所以到底是不是齿轮？」他听起来很烦恼，想着这位大哥见到的，真的是倖存者猎人吗？
  「如果警方有嫌疑犯，大哥可以帮忙指认吗？」她发问。
  「好问题⋯⋯应该可以？」他尾音上扬，最后他笑出来，说他脑袋发胀，真的该回家了。
  「你回家前，再跟你说一件事！」她趴在床上，都快要憋坏了！
  「尹瑞说，她跟派顿去看灯，他没亲她，也没有邀她回家！」她气愤地捶着枕头，完全可以想像尹瑞失望地模样。
  「居然！我以为至少会亲！」
  「是不是！他们的气氛感觉很好啊！」
  就这样又聊了十分鐘⋯⋯「回家好好休息，平安夜快乐。」掛上电话前，她不忘跟他说。
  「好，平安夜快乐，希望明天可以去找你。」他的嗓音在脑海里盘旋、沉淀，伴着她睡去。
  半夜三点，她醒了，胸口被什么压住，她从床上坐起来。
  等她回过神，她又进到了姐的房间，她母亲替她们俩都换上了圣诞主题的床包，爬上满是麋鹿的床，脑袋昏沉沉的。
  她做了一个银白色的梦⋯⋯姐姐在梦里嬉闹，用雪球砸她，她不甘示弱，用戴着厚厚手套的手在地上聚集软绵绵的雪，也想做雪球。
  「艾旗——」有人喊她，她抬起头，脸颊和鼻头都被冻红了。
  贝同学做好雪球，替她砸向姐姐，三个人在雪地里玩的不亦乐乎。
  早上七点半，她睁开眼，忍不住笑出来，因为他从来没跟他们一起玩过雪，在圣诞节这天这样醒来⋯⋯「真是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