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你需要写下来吗？
10-5 你需要写下来吗？
父亲和母亲很喜欢圣诞树下的惊喜。
她之前都把礼物寄回家，今年亲眼看着他们把礼物拆开，笑声和拥抱来得太快，她有点招架不住。
在母亲的催促下，她也拆开了他们送她的礼物，是一件拼布被子。仔细一看，竟然是用她学生时期的T-shirt缝製而成！一块一块被裁成方形的布料，拼接出她的青春岁月。
她抚摸着那些陈旧的回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洁西走后，你就不过生日了。今年你满三十岁，我准备这个礼物准备很久了。」
「三十岁快乐，艾旗。」
她的眼框泛红，左右看着父母亲，而他们眼里有对她的心疼和日积月累的爱。
她知道自己某一部份随着姐姐在那一天死去，她看似按部就班地活着，有份她做得不错且擅长的工作，有间温馨的公寓和几个好朋友⋯⋯仅此而已。
她没有想去旅行的地方，没有热爱的兴趣，也没了梦想。
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她也离开，去到有姐姐的地方，那该会是多大的解脱。
是什么时候开始期待生活？啊⋯⋯是⋯⋯。
在客厅的三人都被门铃吓了一跳，父亲满脸疑惑，想着会有谁在圣诞节大白天的来拜访。
她转身面对门口，但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门外的访客是谁。
父亲解锁，打开大门，「怀尔斯！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双眼亮了起来，从沙发上跳起来往父亲的方向跑。
门外的他，穿着羽绒外套，围着她的麋鹿色围巾，腰上没有配枪，眉眼温和友善，他看见窜出来的她，双眼笑得微微瞇起。
「圣诞快乐。」他轻快地说。
父亲拉着他进门，问东问西，他被热烈的欢迎，看起来有点受宠若惊，他的到来比下雪这个话题更劲爆，他们家像迎来初雪一样兴奋。
她在一旁笑着听母亲一一和他介绍家里的圣诞装饰，问他最喜欢圣诞节的什么？
「圣诞树。」他说完后，看了她一眼，她莫名地脸红，幸好就只有他发现。
「那你一定喜欢我们家的树，是艾旗爸爸去圣诞树农场特地挑的。」
父亲在厨房泡咖啡，母亲早早开始准备午餐，她领着他来到书房放行李。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本来吃饱饭才要铺给他睡的沙发床，她把毛毯和枕头们先搬到父亲的书桌上，摊开母亲特地准备的雪花床包。
「临时跟其他警探换班。」他拉着另一头，俩人一左一右各自把床包塞进床角，她大力抚平皱摺让床面整齐得像被熨斗烫过。
「人也太好了，愿意在圣诞节跟你换！」接过他递来的枕头，她四面八方拍击枕头，直到他们看起来澎松柔软，才放上床头。
「因为他之前也跟我在紧急的时刻换过班，他说这次还我人情。」他把毛毯放上床，又眷恋地伸出手多摸了几下舒服的布料。
「既然你来了⋯⋯下午一起去找妲芝？她看到你肯定会尖叫！啦啦队式的尖叫。」艾旗光是想像就忍不住笑出来，他笑着说好。他们就这样在书房聊天，时间的尘埃被轻轻扰动，又轻轻落下。
她小时候肯定无法相像，贝同学有天竟然会睡在父亲的书房。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拿出来查看讯息，原本带笑的嘴角微微垮下，「怎么了？」
「尹瑞在群组和我们说圣诞快乐，她说派顿玩失踪⋯⋯她感觉很难过⋯⋯」她气愤地打了几个字传过去，尹瑞最后传来他们俩「最后一张合照」。
圣弥传了张放火烧了吧的动图。
「说到派顿⋯⋯」他今天早上开车来石竹时，终于发现和派顿的访谈哪里不对劲，而且根本超级明显，他却在听了上百遍后，在不用上班的日子开窍，他当下忍不住搥了一下方向盘。
「我一开始说，我是I市的怀尔斯·贝警探，谋杀调查组，之前打了很多通电话。他解释为什么没接，那些都不重要⋯⋯我问他认识霍特·金吗？他在下一句提到他时常来咖啡厅，但最近没看到他，没想到他死了⋯⋯但我从头到尾都没说是谁死了。是因为我说谋杀调查，所以他直接认定？但一般人，应该至少会先确认吧？」
艾旗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贝警探，一窥他平常身为警探时的脑内世界，难怪他回到家后会变成温软的家犬，毕竟工作耗费太多精神了。
「咦抱歉，我说太多了，但好险尹瑞没跟他继续，他肯定不怀好意，不知道想从尹瑞那里得到什么，该不会已经得到了，所以就不理她了？嗯⋯⋯怪怪的。」
她继续眨眨眼，看着陷入沉思的贝警探。
「你⋯⋯」她出声，却怕打断了他的思绪，连忙闭上嘴巴。
书房里一片寂静，她仔细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很高，好像伸长了手就能碰到天花板，却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他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坐在沙发床上认真地记录，她把头凑过去，没想到竟然能目睹警探到底都写了什么。
除了他刚刚说的想法，他还列出了后续的调查方向，最后想起奈林今天有上班，他火速播了电话给他。
「齁贝警探——你休假怎么还打给我——」人家没用扩音，她还是清楚听见奈林。
「你帮我查查咖啡厅店长派顿，看有没有跟霍特有关，或是跟石竹镇有关。」
「遵命！」他掛掉电话后，呼出一口气，「你平常真的没有被奈林骚扰？」她认真问。
「不算有？顶多偶尔说要帮我按摩⋯⋯」她摀住嘴饱受惊吓，他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解释说是肩颈按摩！而且他都有拒绝！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向外流窜，在厨房的母亲诧异地抬起头，她有多久没听见艾旗那样笑了。